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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哭了一夜,天不亮就收拾包袱出了门。
书生在城门口等她,两个人手牵著手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到一座月老庙前。
庙已经荒废了,供桌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月老像的泥胎也裂了几道缝。
女子跪在月老像前,说她没有嫁妆没有花轿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她有一颗真心,问月老能不能给她和书生牵一根红线。
书生也跪下来,说我什么都不能给她,只有这一双手,以后的日子再苦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幕布上的月老像忽然亮了一下。
一个白髮老人的影人从神像后面缓缓升起来,手里拿著一根红线。
月老对女子说:“你们的诚心感动了我。”
又对书生说,“红线一牵,便是一生一世不可悔改,你可愿意?”
书生说:“愿意。”
红线落下来,系在两个人的小指上,打了个结。
月老说:“从今往后,你们的姻缘由我护佑,谁也不能拆散。”
女子和书生在月老像前三拜九叩,自己给自己办了婚礼。
最后一幕是两个人牵著红线並肩站在山顶上,身后是初升的朝阳,女子的头髮被风吹起来,和书生的衣袖飘在一起。
配音念了最后一句:“自此,浪跡天涯,生死与共。姻缘一道,红线为凭,月老为证。”
蓝牙音箱里的音乐收了尾。
幕布上的灯灭了。
男生从幕布后面钻出来,额头上全是汗,条纹短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鞠了个躬,然后捧出一个列印了收款码的硬纸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说了句经典的收尾词。
几个带孩子的老人掏了零钱,还有几个年轻人扫了码。
男生挨个道谢,声音里还带著刚才念台词的余劲。
亓官缘靠在摺叠椅的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著。
他看完了全程,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变化。
陆昭在旁边是一脸复杂,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张了张,最后选择了继续沉默。
但是过了一会。
陆昭先忍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亓官缘旁边说了一句:“前辈,这是孽缘。我怎么会祝福他们?”
亓官缘嗯了一声:“如果我没有被夺舍的话,也不会。”
陆昭又说:“女方家境优渥,男方气运低迷。”
“这女子的气运正在被不断採补,光看这影人的配色就知道,女子影人顏色越演越暗,男的影人顏色越演越亮。写剧本的人大概没注意这个细节,顏色用反了。”
亓官缘又嗯了一声。
非常不合逻辑。 至少在他们看来是不合逻辑的。
月老不会因为两个人私奔到庙里哭一场就现身牵线,因为月老掌管的姻缘很多,没有时间去专门处理这么一些姻缘。
更不会说出“谁也不能拆散”这种把姻缘当成小孩过家家的台词。
姻缘本就是有缘即来,无缘便去的。
谁也不能保证两个人真的一辈子能走下去。
月老做的只是在合適的时间点,为两个有缘人签缘。
无缘时断缘而已。
姻缘讲的是缘法自然,牵线靠的是正缘相合,从来不是靠谁的“诚心”就能打动的。
这种故事若是真被他遇上,他大概率会一剪刀直接剪了。
裴聿白在旁边也没说话。
恢復记忆之后他清楚自己的职责是守缘。
守缘的意思是守护正缘,维护缘法秩序,不是给每一对哭著喊著要在一起的人保驾护航。
这种男方採补女方气运的所谓“爱情”,他作为月官的標准处理流程是:確认后让缘缘直接剪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
就很离谱的故事走向。
男生捧著收款码走到了亓官缘面前。
虽然故事不怎么样,但是亓官缘还是拿裴聿白的手机扫了收款码,隨意地给他扫了800块。
男生低头看手机上的收款提示,愣了一下,连忙说了好几声谢谢。
他又看了亓官缘一眼,发现亓官缘还在看他。
男生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帅哥,喜欢我们的表演吗?”
“那个故事是你写的?”
男生点点头。
“你认为的爱情是那样的?”亓官缘问。
男生摇了摇头。
亓官缘挑了一下眉:“那你为什么那样写?”
男生把收款码的硬纸板夹在腋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髮,想了几秒。
“市场需要。大家爱看的不就是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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