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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军中杀降、私吞战利品、强占民田,
哪一条拿出来都够言官弹劾他十本折子。”
朱标看着常升,一字一句,“若他安分,孤保他一世富贵。
若他不安分,孤不能让他毁了允熥。”
常升听懂了。
他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朱标看着他那张和常氏五六分相似的脸,
忽然放轻了声音:“常升,孤给你交个底。”
常升抬起头。
“孤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朱标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可能要下雨,
“背痈这病,能不能根治,孤心里没底。
五弟已经在往南京赶了,父皇也把太医院翻了个底朝天——但万一。”
“万一孤没撑住。”
“吕氏的儿子是朱允炆。
若朱允炆继位,吕氏便是太后。
到那时候——”
朱标顿了顿,“允熥会是什么下场,你常家满门,又会是什么下场。
你心里应该有数。”
常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咚”的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声音都劈了:“殿下!
您别这么说!您一定能好起来——”
“起来。”
朱标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孤不要你哭,孤要你办事。
把能用的力量攥在手里,把该盯的人盯死。
不管孤在与不在,谁也不许动允熥一根手指头。
谁也不许动月蓉留下的最后一点血脉。”
常升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朱标。
他看见这位素来以仁厚著称的太子殿下,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软弱。
那双温和的眼睛此刻像两块磨好的刀石,不露锋芒,但能磨出最利的刀刃。
常升忽然明白了。
太子变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双手抱拳,字字千钧:“臣,领命。”
“去吧。”
朱标又靠回引枕上,闭上眼睛,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出了这个门,你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郑国公。
今天来东宫,只是探望太子的病情。
旁的一个字,都没提过。”
“臣明白。”
常升起身,深深看了朱标一眼,转身大步出殿。
晨光刺目。
常升走出东宫的时候,抬手挡了挡阳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袖中攥著那份供词,步子越走越稳,眼神越来越冷。
宫道两旁的侍卫太监看见他,纷纷低头行礼。
他照旧挥手打着哈哈,脸上挂著惯常的笑。
与此同时,殿内的朱标正盯着帐顶,手指轻轻敲着床沿,
脑子里已经在过下一步棋。
常家这边稳住了。
接下来是蓝玉。
蓝玉这柄刀太利,用不好会伤手。
但现在还不是收刀的时候——北伐还在打,淮西勋贵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的人。
等他病好了,有的是时间慢慢把这群骄兵悍将捏圆搓扁。
还有那群弟弟。
朱棣的圣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蒋??的人会比圣旨跑得更快。
他忽然很想知道,四弟见到姚广孝被点名召入京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窗外日光渐盛,照得寝殿里的尘埃都在光柱里打着旋。
远处隐约传来上朝的钟声,一声声撞在金瓦红墙之间。
他抬手,摸了摸枕边那件龙袍的料子,指尖感受到丝线里密密匝匝的针脚。
母后当年绣这龙袍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是盼著儿子穿上它君临天下的那一天,
还是只是想在灯下多缝几针,让儿子穿得暖和些?
朱标闭上眼。
他想起朱元璋昨晚那句话:“先把病治好。
别的——等你好了再说。”
“等儿臣好了,”
朱标对着空无一人的殿顶轻声说,“可就由不得父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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