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朱标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寝殿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药味。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
朱橚坐在矮凳上,上半身伏在床沿,脸埋在臂弯里,
身上盖著件半旧的氅衣,呼吸绵长而均匀,睡得很沉。
看模样是守了一整夜,天亮前才撑不住趴下的。
朱标没有叫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五弟。
老五比他小六岁,今年才三十。
可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手指上全是草药渍染的痕迹,
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黄褐色。
一个皇子,手比太医院的老药工还糙。
他记得上一世,老五在云南编《袖珍方》,
在开封救瘟疫,写了一本又一本医书,救了一城又一城的百姓。
可朱元璋看不上他,朱允炆也看不上他,朱棣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满朝文武都觉得他是个笑话。
最后老五默默死在封地,连谥号都是礼部随便拟的。
这一世不一样了。
朱标轻轻动了动手指,碰到了朱橚的袖口。
朱橚猛地惊醒,抬起头,眼下一片青黑,
看见朱标睁着眼,愣了一瞬。
随即腾地坐直:“大哥!你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
后背还疼不疼?
渴不渴?饿不饿?
臣弟让人熬了粥——”
“慢点。”
朱标声音沙哑,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一个一个问。”
朱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即又紧张起来:“大哥,昨晚父皇把方子给臣弟看了。
那个切开排脓的法子是你自己琢磨的?”
“算是吧。”
朱标没有多解释,“你看了,觉得有几分把握?”
朱橚沉默了一会儿,老老实实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脓腔紧邻脊柱,切口深一分伤经络,浅一分排不净。
太医院的外科医官里没人做过这么深的位置,
但臣弟在云南见过土医治驼背的痈疽,用的也是类似的切口。
臣弟昨晚回去翻了一夜医书,又找戴院正商量了许久,觉著觉著能试。”
“三成够了。”
朱标语气平淡,“大哥信你。”
朱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揉了揉鼻子,再抬头时眼圈还是红的,
但目光已经稳了下来:“大哥你放心。
臣弟这条命是你护大的,小时候在宫里闯了祸,
都是你替臣弟顶。
这回,轮到臣弟给大哥撑一回。”
朱标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兄弟俩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朱元璋的大嗓门:“老五,你大哥醒了没?”
朱元璋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朱樉一身武弁服,腰间挂刀,脸上带着少见的严肃;
沐英穿着窄袖戎装,外罩皮甲,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炬。
朱樉进门就冲到床边:“大哥!你吓死弟弟了!”
话没说完眼圈就红了,声音也哑了,
转头对朱橚道:“老五,你可得把大哥治好,治不好二哥跟你没完。”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朱樉后脑勺上:“胡咧咧什么!”
随即转向朱橚和朱标,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橚儿,你想好了?
戴思恭不敢动刀,太医院那帮废物更不敢。
你若下不去手,咱现在就下旨去江南请别的名医。”
“父皇,不必了。”
朱橚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很稳,“儿臣已经想好了。
太医院不敢,是因为他们怕担责任。
儿臣不怕。
儿臣担得起。”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朱樉和沐英身上,
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英哥儿!老二!”
“臣在!”两人齐声应道。
“明天你们五弟给你们大哥动刀子。
你们两个,给咱披甲佩刀,守在东宫门口。
记住,阎王爷亲自来索命,你们也得给咱打回去。
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一个闲人都不许靠近寝殿十丈之内。
听清楚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