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梳子  三次重生:家教即狩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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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冷水浇在手腕上,那块暗斑被水浸湿之后颜色变深了,边缘的灰色绒毛在水里轻轻浮动。

    她抬头看镜子。水雾还没上来,镜面清亮亮的,映出她的脸——头发乱了一点,眼眶下面浮着一层淡青,嘴角抿着。

    镜子里的人没有笑。镜子里的人表情和她一样,抿着嘴,眼睛空落落的。镜子里的人忽然抬起右手,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从额前往后拢了一下。沈念安抬右手拢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人做了同样的动作。

    然后镜子里的人换了左手。

    她拢头发的动作变了——手指从后往前梳,指尖贴着头皮,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像在用一把不存在的梳子梳头。

    沈念安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动。

    她抬头。

    镜子里的人还在梳头。用那只没有抬起来的左手,一下,一下,从后脑勺梳到额头。她的头发被拢起来又散开,拢起来又散开,动作很慢,慢得像有人在教她做。

    沈念安把左手抬起来。她看着镜子里——镜中人的左手也抬起来了。但动作差了一拍。她的手指插进头发里的时候,镜子里已经在往下梳了。她往下梳的时候,镜子里已经开始下一轮了。

    她在镜子里看见两个自己。一个在做动作,一个在做动作的前一秒。

    她把手放下来。镜子里的手也放下来。差的那一拍消失了。

    但她的头发——镜子里的那个她的头发——比她现在多了一绺。额前垂下来一缕,是黑的,很黑,黑得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沈念安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什么都没有。她的头发是干的,整整齐齐地别在耳后。

    镜子里的那缕湿发贴在那张脸上,贴了很久。

    沈念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珩已经回房间了。客厅灯亮着,沈澈卧室的门缝底下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她走过去,推开门,看见沈澈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脚边,手里拿着一把东西在玩。

    是一把梳子。

    木头的,旧得发黑,齿缝里缠着几根白头发。

    哪来的?沈念安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沈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把梳子举起来晃了晃。梳齿间的白头发飘了一下,缠在缝隙里没掉。

    陈姨给我的。他说,她说,妈妈要用。

    沈念安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她伸手去拿那把梳子,指尖碰到木头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按进了水里——耳朵里灌满了咕噜咕噜的水声,眼前暗了一下,再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的不是沈澈。

    是另一个孩子。

    六岁。扎着两个辫子。穿着碎花裙子。坐在床上,脚悬在床沿外面晃,手里也拿着一把一模一样的黑色木梳。那孩子抬起头看她,脸是模糊的——她拼命想看清,但那张脸像在水里泡了太久,五官化开了,只剩下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沈念安从口型上读出来了。

    她说:妹妹。

    沈念安猛地松开手。梳子掉在床上,弹了一下,齿缝里的白头发散开几根,缠在沈澈的手指上。

    妈妈?沈澈把梳子拿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又递给她。你的。陈姨说是你的。

    沈念安盯着那把梳子。木头发黑,表面被摸得很光滑,手柄处刻着一个小小的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她看见了。她认识那个字。

    清。

    她伸手接过来,把梳子攥在手心。暗斑正好贴在梳子背面,皮肤和木头挨着的地方忽然发烫。她从掌心里感觉到了什么——不是温度,是脉搏。木头里有脉搏,一下一下,跟她左手上的跳动是同一个节奏。

    沈澈,她说,陈姨什么时候给你的?

    刚才。

    刚才你在睡觉。

    沈澈歪了歪头,把被子拉起来盖**盖,两只手按在棉被上。他想了想,说:可是她来了呀。她坐在那里。他指了指床尾的矮凳。她让我不要吵醒你。她说你在浴室里照镜子,照很久了。

    沈念安回头看卧室门。走廊灯还亮着,浴室的方向透出一片白光。她记得自己从浴室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

    沈澈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往被子里缩下去。他把下巴埋进被沿,声音模模糊糊地从棉布里透出来。

    她没走呀。她还在梳头。

    沈念安猛地转头。

    卧室的窗帘拉了一半。玻璃上蒙着水汽一样的雾,但她的视力在那一瞬间清晰得可怕——她看见窗户外面,走廊尽头,那扇锁死的防盗门。门缝里。

    有人在梳头。

    白头发。短头发。一把黑色的木梳。一下,一下,从后往前。隔着一条走廊和一整面墙壁的视野死角,她没有看见人,但她看见了那把梳子的影子在门缝里动。

    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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