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虽然获罪，但她谢家仍然有人。

    皇帝开恩，允许家中女眷不堕贱籍。

    所以谢元容等江舒柔到了适婚年龄，便会想办法让她嫁回谢家，不用跟着他们在乡下受苦。

    现在留在村子里只是权宜之计。

    她虽然认同田香凝的为人，但她的女儿未来是要成为官眷的人，绝不能沾上商贾之名。

    “我女儿将来会嫁回谢家，做她的官家娘子。”

    “世家女子自当安于内宅，不可抛头露面。”她语气坚定道。

    此前，田香凝眼中的谢元容是一位温婉可亲的长辈，尽管出身高贵，却毫无架子。

    但此刻，她才猛然发现，平和只是她的教养，但她心中仍然隐藏着世家的傲慢。

    尽管江家现在落魄。但在他们心里，或许从未放下过门第之别。

    她垂目，额前碎发挡住了神情。

    须臾，她又恢复了明媚的笑意，道：

    “是我唐突了。餐桌上本来就不应该聊生意，我自罚一杯。”

    江清和却按住了她，道：“娘，女子靠自己双手谋生，值得敬重，不应分贵贱。”

    “娘，我也想像哥哥一样，赚钱养家。”

    “你们都在这里，我不想自己一个去谢家，我想留在你们身边伺候。”江舒柔恳求道。

    谢元容不为所动。

    倒是江秉之出来打了个圆场：

    “香凝，舒柔秉性顽劣，坐不住。你把她聘去酒坊，只怕不是给你酿酒，而是给你添乱。”

    “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江舒柔抗议道。

    田香凝明白，这是江秉之在给她台阶下。她很上道地接过了话题道：

    “您说得是，是我太冲动了。舒柔还小，也不适合单独出来干活。”

    “您之前一直吃素菜，还未试过这一味啤酒鸡翅吧？”

    田香凝扫了眼他跟前空空如也的骨碟，抓准时机换了个话题。

    “放心，这里面的酒体已经煮净，只剩下麦芽的甜香，您尝尝。”

    她微笑着给他的碗里夹了一块。

    在两人的一唱一和下，饭桌上的气氛很快恢复如初。

    唯有江清和，一直偷偷地观望着田香凝的神色。

    他心中忐忑，只希望田香凝没有将母亲的话放在心上。

    ***

    假日过后便是酿酒日。

    在发酵桶里完成第一次发酵的麥汁要装瓶，新的麦芽酿出麥汁，过滤，煮沸都需要时间，因此酿酒的日子，田香凝会起得特别早。

    现下已是六月，田香凝打算入秋时推出琥珀艾尔和石涛。

    今天酿下，时间上刚好赶得上。

    她在灶房里寻了妹妹前日做好的糕饼，随便对付了几口，便准备开始工作。

    现在麦芽需要的量大，西厢房的小房间已经放不下了。

    恰好，后院里本就建了粮仓，现下稻米又还未成熟，田香凝便拿来屯了麦芽。

    她穿过后门来到院子，刚想进仓，便听见通向田地的院门处传来了门锁被撬动的声响。

    现在天色还早，平日田继业都还没下田，正常而言后门应该是上锁的。

    但此刻她抬眼一看，门居然没被锁上，而门外的人已经快要将门推开。

    她随手拿起了一边的扫帚便走了过去。

    后门刚被推开了一条缝，田香凝闭上眼一个扫帚下去！

    ……

    “姐！你干嘛呀！”幸亏田继业眼疾手快，一下抓住了快要砸他头上的木棍。

    听见熟悉的声音，田香凝立马睁开眼，看见他身边还站了一名熟悉的少女。

    “舒柔？！”田香凝震惊道：“你怎么在这里？”

    江舒柔尴尬地摸了摸头。

    “江家现在不容易。我爹的病一直拖着，就靠我哥的俸禄也只勉强够生活......”

    “我也想靠我自己的双手为家人做点什么。”

    “我想来酿酒，香凝姐，你还请人吗？”江舒柔恳切道。

    田香凝还没从方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

    她深吸了口气，沉思了下，才答道：

    “舒柔，你愿意过来我当让很开心。只是你还小，没有你父母的同意，我不能请你。”

    “姐你不用担心。昨晚我和爹爹聊了很久，是他允许我过来的。”

    江舒柔连忙解释道。

    “我娘想将我嫁回谢家，害怕我进门后被人瞧不起，才不让我出来干活。”

    “可是，没了江家的支持，无论我做得多好，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与其为了荣华富贵，一辈子忍气吞声，当只金丝雀。我宁愿靠自己，赚一个我要的生活。”

    江舒柔说得异常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