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坑里扑腾的动静还在继续。

    慕一连拉带拽，鞋底在滑溜溜的田埂上直打滑，踩得泥浆四溅。

    他咬紧牙关，两只手死死揪住自家少爷的后衣领，往后使劲倒退。

    “少爷您使点劲，踩那块硬土，哎哟。”

    慕一脚底一个踉跄，险些跟着栽进去。

    慕尘渊两手在泥巴里胡乱抓了两把，总算抠住了一块稍微坚实些的土疙瘩。

    主仆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人从那坑散发着怪味的混水里拖了上来。

    慕尘渊一脚深一脚浅站定，垂头看自己。

    那身原本华贵的锦缎长袍全糊上了黄泥浆水，正顺着衣摆吧嗒吧嗒往下掉泥点子。

    脚上的云头锦靴彻底看不出原样，成了两坨硕大的泥疙瘩。

    他抬手想擦脸，手背上也是厚厚一层烂泥。

    慕一赶紧扯过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裳袖口，凑上前去。

    “少爷别动，我给您擦擦脸。这泥水太脏了，别迷了眼睛。”

    粗糙的布料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

    泥污被蹭掉大半，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周遭的哄笑声停了下来。

    眉骨挺拔，鼻梁高耸，皮相骨相皆是上乘。

    泥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滴落，不仅没让他狼狈，反倒衬出富贵人家才有的矜贵气度。

    人群里几个年轻媳妇和没出阁的姑娘瞧直了眼，互相拿手肘捅来捅去，压低嗓门交头接耳。

    王麻子踮着脚往里瞅，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大腿重重拍了一巴掌。

    “哎哟喂，这不是前两日在村口，买江荞那会发光的白菜的少爷吗。聚仙楼的大东家啊。”

    这话一出，四下里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聚仙楼东家，来咱村干啥。”

    “你瞎啊，刚王麻子不说买过江荞的白菜么。可我前天亲眼瞧见，江家大丫头可是上了这位爷的马车。”

    “上马车，这孤男寡女的，她一个被赶出门的丫头，凭什么上人家的马车？”

    张寡妇撇着嘴，上下打量江荞那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又瞅瞅慕尘渊那张脸，嘴里直冒酸水。

    “就她那干瘪样，能勾搭上聚仙楼的掌柜。人家图她啥，图她那一亩荒地啊。别是不要脸，自己不要脸往人家身上贴！”

    “就是，真要能攀上这等高枝，还用得着在这泥地里跟亲叔婶争死争活，早就去镇上吃香喝辣了。”

    村民们的话语越来越放肆。

    在他们眼里，江荞连个靠山都没有，绝不可能和这种富贵人家扯上什么正当关系。

    可事实是人家大少爷又找来了，看这架势，十有八九是来找江荠的

    一个瘦瘦小小的黄毛丫头，如果不是主动勾引，人家会来找她？

    真是笑话。

    江大成和族长站在一旁，把这些议论听得清清楚楚。

    江大成脸皮抽动了两下，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他才不信江荞有这等本事。

    这丫头平时在家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能认识镇上的大掌柜。

    还能让大掌柜大老远跑来这破村子找她。

    就算这男人真是聚仙楼的东家，也绝对不可能是冲着江荞来的。

    江大成扯开嗓门，大声嗤笑起来。

    “江荞。你这死丫头真是长本事了。瞒着族里偷偷摸摸弄温泉就算了，现在还学会勾引野男人了。聚仙楼大老板能看上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他转头看向周围的村民，双手叉腰。

    “大家伙听听，这丫头为了不交出地契，什么谎都撒得出来。编出个秘方除地火不够，现在还想借着聚仙楼老板的名头来压我们江家。真当我们都是傻子呢。”

    族长也重重柱了一下拐杖，拐杖笃笃敲击着地面，怒斥出声。

    “不知廉耻。我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还不快滚过来认错。交出地契，不然今天就把你扭送去见官。”

    江荞站在原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群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发酵过的猪食吧。

    她要是真想靠男人跨越阶层会找个根本不熟的男人？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刚从泥坑里挣扎出来的慕尘渊。

    好看是好看，有钱也是真有钱。可这出场方式实在太别致了，走个平地都能掉进她挖的排水沟里，有点……好像不太聪明。

    做生意赚他的银票可以，真要扯上什么男女关系，她宁可去跟刚才挖出来的泥巴过日子。

    她江荞要发家致富，靠的是自己的双手，靠男人算什么本事。

    江荞把那把生锈的锄头拿在手里颠了颠，铁器碰撞的声音在泥地里分外刺耳。

    “江大成，你少往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