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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十七年秋天,阿珩满了七岁。
顾之仪在乾清宫教了两年书,已经把这位小殿下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天资极高,记性极好,讲过的书过耳不忘,头天教的《论语》次日便能背得一字不差。还能举一反三问太傅“孔子说君子不器,那君子还用不用钻研技艺啊?”。
顾之仪被他问得愣了好一会儿,说殿下聪慧,这句话臣当年读到二十岁才敢问,阿珩点点头,然后理直气壮地把描红本推到一边,说那今天的字就少写两行。
顾之仪哭笑不得,只得把描红本又推回去,“殿下先把昨天欠的那页补上”
阿珩便趴在案上叹气,说“太傅你这样是不对的,孔子还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写字已经不抖了,这句话周济之念叨了大半年,每回请完平安脉都要感慨一句,殿下力气比去年又长了几分。
阿珩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他只觉得手不抖了之后,写字比以前快了些,写完了就可以早点去看锦鲤。
以前写一页描红要歇好几回,现在一气写完了,还能顺手在旁边,画只歪歪扭扭的猫。
顾之仪看着那只猫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殿下这猫的腿画得不对,阿珩说这是阿珩新创的画法,叫写意。
顾之仪想说写意也不是这个意,但想了想又把话咽回去了,他跟七岁的孩子争什么。
个子也长了些,锦瑟每季给他量身高,在暖阁门框上画一道杠。
七岁那年的杠比六岁高了将近三指,他站在门框前仰头看着那几道参差不齐的刻度,回过头对锦瑟说“姑姑,阿珩明年就能超过这个门闩了。”
锦瑟笑着说好,心里想的却是殿下七岁了还是这么瘦,春衫薄薄地罩在身上,肋骨隔着衣料都能看出隐隐的轮廓,手腕细得她一只手就能圈住还有余。
但瘦归瘦,精神头比五六岁时好了许多,走路稳当了,跑还是不能跑,走快了便喘,喘起来喉咙里那嘶嘶的声音还在,像一只破旧的小风箱。
但他能自己扶着墙站一会儿,等气喘匀了再继续走,不用人扶。
有一回他走到半路喘了起来,佑安下意识伸出手去扶,他摆摆手说不用,自己靠着墙根歇了好一会儿,然后仰起头说阿珩好了,继续走。
习武的事是皇帝提的,那天阿珩看赵平在院子里打拳,赵平比他大两岁,一套长拳已经打得虎虎生风,收势时还能翻个跟头,落地时在青石板上踩出一声脆响。
阿珩看得眼睛都直了,回头跟皇帝说“子玉阿珩也想学打拳”
皇帝正在批折子,头也没抬,“打拳先练腿,你腿疼还没好利索呢,就想学拳?”
“那不学拳,学别的,学那种不用跑不用跳的”
皇帝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第二天,便让沈渡去找了个合适的人来。
新来的武师傅姓霍,叫霍青崖,二十六岁,是羽林卫里最年轻的教头。
他和赵平他爹那种老派武将截然不同,不高声说话,不拍桌子,走路时脚步很轻,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个脾气好的邻家兄长。
他父亲是靖国公的旧部,战死在北境,他从十六岁起便在羽林卫当差,武艺扎实但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路子。
沈渡推荐他时只说了八个字:身手干净,性情温良。
霍青崖头一回进宫,跪在乾清宫偏殿里给皇帝磕头,动作利落,起身时膝下无声,皇帝打量了他一眼,说“朕叫你来不是练兵的。
七皇子的身子骨你也看到了,打不了拳,练不了马步,你想想别的法子,让他活动开筋骨就行,别让他累着。”
霍青崖一一应下,声音不急不缓,“臣明白,臣先教殿下一些舒展筋骨的功法,不费力气,每日小半个时辰便好”
皇帝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头一天上课,阿珩早早便换了一身短打站在院子里等着,袖口紧束,腰身笔挺,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霍青崖走进来时,他仰着头打量了好一会儿,第一句话便是“霍师傅你会翻跟头吗”。
霍青崖微笑着说会,阿珩又问能翻几个,霍青崖往后退了几步,轻轻松松地翻了五个跟头,落地时袍角都没怎么扬起来,脚尖点在金砖上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阿珩看得直拍手,说霍师傅比佑安翻得还好,佑安在门口听见了,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开,拿帕子擦了擦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
霍青崖教他的第一套功法,而是一套极慢极柔的舒展动作,每个姿势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白鹤亮翅、野马分鬃、手挥琵琶。
他先示范了一遍,动作缓慢舒展,像太液池边的柳枝在风里慢慢拂动,阿珩跟着做了两个便说这个好简单。
霍青崖笑着说看起来简单,做到位不容易,他走过来轻轻托起阿珩的手臂往上抬了几分,说殿下感觉到肩膀在用力了吗。
阿珩说感觉到了,霍青崖说那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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