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2章 科举  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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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斜斜地落进来,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温润的金色。

    窗外银杏树的新叶,沙沙地响,几竿瘦竹倚在墙角,竹影投在窗纸上,疏疏落落,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萧珩偷得浮生半日闲,粗粗翻了半本诗经,端起茶盏正要喝,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他也没叫人换,就这么端着凉茶,靠在椅背上,看着赵平和王禹州在矮桌那边拌嘴。

    赵平趴在矮桌上,面前摊着一本《武经七书》,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

    背到一半卡住了,抓了抓后脑勺,又从头开始,他背了好一阵子,那一段还是没背顺。

    索性把书一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沉重得哀叹。

    王禹州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叠墨卷,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他倒不是在背书,他是在对着一篇自己刚写完的策论发愁——墨迹还没干透,纸上被他涂改了好几处。

    有一处墨团子洇得太大,他拿扇子挡着不想让赵平看见,但赵平眼尖,探过头来瞄了一眼,说“你这也不行啊,这墨,都把论点给盖住了。”

    王禹州把扇子一合,“这是删改痕迹,哪个策论大家的原稿上,没有删改痕迹?”

    赵平嬉笑“那些大儒,数千言都一气呵成,你个写五百字就叹气的,还好意思跟人家学?”

    “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不是,我今天早上还做了一个梦,梦见我骑着高头大马,在朱雀街上走,两边全是姑娘朝我扔手帕,这就是及第的预兆。”

    赵平真诚得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看你是听你爹念叨多了。”

    王禹州的扇子停在半空中,被这句话噎得喘不过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用矫揉造作地转向阿珩:“殿下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

    阿珩眨眨眼,明智的置身事外,端着凉茶,抿了一口,躲过这个风口。

    茶凉了之后涩味更重,他喝了一口便放下了,王禹州自己缓过劲来,又叹了口气

    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沿,“殿下,你就这样不珍惜我吧,我下个月就得回原籍了,你们少说,得有百八十天见不到我呢。”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沮丧起来“我得从县试开始考,老头子说了,王家三代进士,不能到我这儿断了,这万一我连县试都没过,回去他还不打断我的腿?”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孟郊四十六岁才考上的进士,我才十五,也不知道他急什么。

    “王侍郎盼着你考状元回去,给他长脸呢,你越年轻,他面子越大,不是?”赵平在旁边补了一句。

    王禹州又被补了一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憋出一句:“你等着,等到了武举考场,我倒要看看,你打不打哆嗦,别像上个月似的,练字都不会写。”

    赵平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朵根都红了,把《武经七书》往面前一挡,含含糊糊的争辩“我那是睡迷了。”

    说起状元,萧珩的目光,扫过坐在窗下的林清和,猛得怔住。

    林清和手里,翻着一本《文献通考》,书页已经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用蝇头小楷写的批注。

    阳光,从身后的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褙子,通身上下,只在袖口镶了一道暗青色的滚边。

    没有束冠,用一根青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日光,染成极淡的金色。

    坐在那里,恰如空谷幽兰,满室堂皇,竟都成了陪衬。

    翻书时,指尖的动作轻缓,带着不经意的优雅从容,好似自成一方天地。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清和,”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艰涩,“你呢,何时回乡应试?”

    林清和抬起头,目光从书页移到他脸上,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睫:“臣才疏学浅,便不下场一试了。”

    才疏学浅,这四个字落在萧珩耳朵里,分外刺耳,他反复咀嚼,却终究没想到其他释义。

    萧珩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文献通考》上,那上面的批注,他曾逐一抄阅,条理分明,见解独到,连沈约那样严谨的人看过后,都言“后生可畏”。

    那可是林清和啊,这些年,三更灯火五更鸡,纵是酷暑严寒,她都未曾懈怠过一日。

    为何? 为何?

    萧珩的喉头,像是压了千斤重担,他当然不会规劝清和,他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便是再无回转的余地,何必再为他徒增烦恼。

    只是,只是,萧珩还是不住的惋惜,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天下儒生夙愿,莫过于此。

    清和那样的才华,唯有悬于金榜,名扬天下,令世人称颂,方才对得起他,寒窗苦读,十年如一日,如今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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