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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
柜台后头,一个穿着灰布大褂的年轻学徒正在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的。
江暮云走过去,屈起手指在柜台上重重敲了两下。
“抓药。”
学徒擦了把嘴角,不耐烦地上下打量江暮云。
“单子呢?”
江暮云把周德顺批的那张证明条子,连同一张自己写的药方拍在柜台上。
学徒抓过药方随意扫了一眼,撇著嘴嘟囔著:
“车前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野路子。”
他转过身,敷衍地拉开背后的药匣子。
随手抓了一把干巴巴的药材往牛皮纸上一扔。
江暮云的眼前突然跳出一行字。
【柜台学徒右手拿的白术,是库房底层的陈年受潮货。】
【内部已经霉变,不仅没药效,还会导致大型牲畜严重腹泻甚至脱水。】
江暮云冷笑一声。
他一把按住学徒准备打包的手。
“等等。”
学徒瞪起眼睛。
“干什么?嫌贵啊?嫌贵去公社卫生所喝草根汤去!”
江暮云两根手指捏起一片白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你这断面发黑,闻著一股子霉味。”
“拿受潮发霉的烂药糊弄我?”
“大安生产队的集体耕牛要是吃出了毛病,这破坏春耕生产的罪名,你一个学徒担得起吗!”
学徒还是梗著脖子硬顶:
“你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懂什么药理,我说是好药它就是好药,少在这儿找茬!”
“吵什么!”
里屋的门帘被重重掀开。
一个戴着老花镜、下巴留着一撮白胡子的老中医沉着脸走了出来。
“师傅,这人跑来咱们店里捣乱,非说咱们的药发霉了!”
学徒恶人先告状,指著江暮云嚷嚷。
老中医走过来,拿起算盘上的那片白术。
只看了一眼。
他反手一巴掌狠狠拍在学徒后脑勺上:
“混账东西!”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这种受潮的药也能往外拿?”
“砸国营大药房的招牌吗?”
“滚去后院面壁!”
学徒捂著脑袋,灰溜溜地跑了。
老中医转过头。
“小兄弟懂药理?”
“懂一点皮毛,给大队的牛调理肠胃。”
我哪懂什么药理,都是旁白的提醒。
老中医连连点头,亲自拉开最上排的药匣。
“我亲自给你抓,绝不糊弄。”
片刻后,几包散发著正宗药香的纸包放在了柜台上。
江暮云仔细检查了一遍。
“开张票据,盖上回春堂的红戳子,我得回大队走账。”
江暮云拿出钱。
老中医利索地开了收据,盖上鲜红的印章。
江暮云收好药包和票据,转身离开回春堂。
下午三点多。
太阳偏西,晒谷场上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去。
江暮云一路腿儿著走回了大安生产队。
他没回知青点,直奔大队部。
周德顺正坐在长条桌后面,。
看到江暮云跨进门槛,周德顺把茶缸往桌上一磕。
“怎么才回来?”
“这回春堂的学徒手脚不干净,拿发霉的次品糊弄我。”
“我跟他掰扯了半天,直接把他们坐堂的老大夫惊动了。”
江暮云拉过长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这不,为了大队那头金贵的牛,我可是死盯着老中医拿出了压箱底的上等药材。”
周德顺狐疑地拿起那张收据。
大红色的回春堂公章端端正正地盖在上面,金额和药材名写得清清楚楚。
程序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德顺又解开一个药包,凑近闻了闻。
他虽然不懂医,但好药和烂草根的味道还是分得清的。
“你小子倒是有点眼力见,没让大队吃亏。”
周德顺把药包重新包好,推给江暮云。
“赶紧去牛棚把药熬了。”
“那头老黄牛这两天虽然能下地,但我看着总觉得还差点力气。”
“春耕可全指望它了,这可是咱们全大队的命根子!”
江暮云拿起药包站起身。
“大队长放心,这服药灌下去,保证它明天拉犁比小伙子还猛。”
离开大队部,江暮云溜达着往牛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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