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钢铁厂。

    厂区大门口是两根水泥柱子，中间横著一道红白相间的铁栏杆。

    门卫室里坐着两个穿蓝色劳保服的门卫，桌上摊著一本出入登记簿。

    过磅处就在大门内侧三十米的位置。

    地磅边上搭了个铁皮棚子，棚子下面是登记台。

    今天这个过磅处格外热闹。

    保卫科长陈铁生穿着一件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地磅旁边。

    他身后站着七个保卫科的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帮人要去扛钢锭。

    陈铁生掏出一根丰收牌香烟叼在嘴上，手下立刻凑过来擦火柴。

    “科长，车快到了吧？”

    “急什么。”

    陈铁生喷出一口烟。

    “让他进来，先卸货，再过磅，等他把东西全摆出来之后，咱们再动手。”

    “到时候我说什么，你们就配合什么。”

    “明白不？”

    七个人齐声点头。

    陈铁生扭头朝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知道，刘国栋正在后面看着。

    这出戏演砸了，他陈铁生在厂子里也没好日子过。

    演好了，刘国栋许诺的那个厂保卫处副处长的位子，明年就到手。

    “突突突”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墨绿色的旧吉普从厂区外面的公路上拐进来，在大门口停了一下。

    门卫探出头看了看，放行。

    吉普车慢悠悠地驶过铁栏杆，朝过磅处开过来。

    车停稳。

    王麻秆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拉开车门。

    孙长海跳了下来。

    手里攥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孙长海扫了一眼地磅旁边那排人墙，嘴角跳了一下，但很快压了下去。

    他走到车后厢，拍了拍麻袋。

    “卸货。”

    王麻秆和门卫处借来的两个小工开始往下搬。

    一袋一袋的麻袋被扔到地磅台面上。

    周围路过的几个车间工人停下脚步，伸著脖子看。

    “嚯，这菜也太水灵了吧，比特供的都好！”

    “这什么西红柿啊，跟红灯笼似的。”

    “采购科从哪弄来的好东西？”

    陈铁生听到工人的议论，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死，大步走上前。

    “孙科长，辛苦了啊。”

    陈铁生的口气阴阳怪气的，步子没停，直接走到了敞开的麻袋前面。

    他伸手捞出一块带皮的猪肉，举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孙科长，这猪肉的颜色不大对啊。”

    “你看这肉——颜色偏深，肥肉层的纹路也不均匀。”

    “这根本不是正经国营肉联厂出来的统购货！”

    陈铁生把肉重重扔回麻袋里，拍了拍手。

    “按厂里规定，这种涉嫌黑市交易、来源不明的劣质肉一律不得入库！”

    “我怀疑你投机倒把，用黑心肉糊弄无产阶级兄弟！”

    “先全部查封，等厂革委会派人复查定性后再说！”

    他转向身后的七个手下。

    “封！”

    “等等！”

    “陈科长，这是我亲自下乡采购的，本就属于计划外物资。”

    “物资来源、数量、金额，写得清清楚楚！”

    “你要封存，可以。”

    “但你得拿出厂革委会的红头文件通知！”

    “空口白牙的口头指令，休想扣！”

    陈铁生没料到孙长海会硬顶。

    他挑了挑眉毛，嗤笑一声，满脸嚣张。

    “孙科长，拿科室章压我？”

    “你这是耍官威吓唬无产阶级专政？”

    “我保卫科的职责就是保卫革命果实，防的就是你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蛀虫！”

    “发现可疑物品有权当场没收！”

    “这不需要什么红头文件！”

    陈铁生朝手下大手一挥。

    “来，先把猪肉全部给我搬到仓库去！”

    七个壮汉齐刷刷动了。

    孙长海往前迈了一步。

    走到了陈铁生身侧。

    陈铁生正指挥手下搬麻袋，没在意孙长海的靠近。

    孙长海凑上去。

    “城北砖窑，三吨特种钢。”

    陈铁生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术。

    他正伸出去指挥的右手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