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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
一间逼仄的筒子楼单间里,林铮从床上弹起来。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后背贴着凉席的感觉又黏又潮。
脑袋嗡嗡作响。
他抬起双手,放在眼前反复看了三遍。
这双手年轻,粗糙,虎口有一道旧伤疤。
是他二十六岁时候的手。
林铮的目光扫向墙上挂的那本日历。
红色的大字印得清清楚楚:1977年,四月。
他愣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仰头,放声大笑。
笑声在逼仄的房间里来回撞,隔壁传来砰砰的敲墙声。
“大半夜嚎什么嚎!有病啊!”
林铮不理会。
他从床上翻下来,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走到窗边,一把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窗。
外面是灰蒙蒙的省城夜色。
路灯昏黄,偶尔有自行车的铃铛声从楼下飘过来。
这个味道。
他真的回来了。
带着往后几十年的记忆。
林铮转过身,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前世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上辈子过得窝囊。
年轻时在省城混黑市,后来投了秦晚意的门路,做了个跑腿的小头目。
说好听叫管事,说难听就是替人数钱的。
秦晚意那条遍布三省的走私暗线,经手的各类票据和成捆的现金多得吓人。
而他林铮,混了二十多年,最后分到手的,还不够在省城买个像样的院子。
更惨的是,最后还被人卖了。
替秦晚意扛了一桩黑货的案子,足足判了十五年。
出来的时候头发都白了,腰也弯了。
秦晚意早就洗白上岸,成了正经生意人,见他的面都不愿意见。
窝囊。
太他妈窝囊了!
林铮死死攥紧拳头。
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有三十年的记忆。
谁在什么时间点发迹,谁在什么节骨眼上栽跟头,哪条道有油水,哪个人能收买,他心里全有本明账!
林铮闭上眼,飞速在脑海中梳理当前的局势。
1977年四月。
马五爷现在还在青山县经营他的黑市盘口,表面上倒腾黑货,实际上在找一份跟“恒丰金号”有关的绝密红头档案。
但马五爷命不长。
按照前世的轨迹,再过不到一年,马五爷就会因为动作太大被省厅专案组盯上,连根拔起。
到时候,青山县以及周边三个县的黑市地盘,全部被秦晚意吃下。
秦晚意才是最后的赢家。
而她此刻绝对在焦头烂额。
林铮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算算时间,秦晚意这会儿正被南线叛变的事搞得头大如斗。”
他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
“姓顾的反水,北线被截,西线被抄,三条线断了两条半。”
“这是她最势弱、最需要人手的时候。”
前世,秦晚意就是在这个当口咬著牙独自硬撑过来的。
但如果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递上一把梯子呢?
雪中送炭的情分,可比锦上添花值钱一百倍。
林铮站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外套。
这件衣服是他前世花了大价钱从二手贩子手里搞来的,穿出去绝对体面。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
里面是他这几年勒紧裤腰带攒下的全部家当,足足三百二十块钱,外加十二斤全国粮票。
这在当下可是一笔巨款,足够他去青山县把路子蹚平了。
林铮把钱贴身揣好,推门出去。
筒子楼的走廊里一片漆黑,他踩着楼梯吱呀吱呀地下了楼。
出了门,沿着背街小巷走了二十多分钟。
省城西北角有一条不起眼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间修自行车的铺子,白天修车,晚上倒腾黑买卖。
林铮走上前,重重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出来。
“找谁?”
“找老耗子。”
“老耗子不在。”
“告诉他,铮子来了。
门缝里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两遍,嘎吱一声把门推开了。
屋里昏暗,一盏煤油灯搁在工具台上。
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得跟猴似的中年男人,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卷,两只小眼睛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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