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云没有再说更重的话。

    他知道谢振国是真关心谢凝。

    只是这人站得太高，也太习惯替别人拿主意。

    江暮云抬手指了指那只牛皮纸信封。

    “这一千块，你收回去。”

    “我救她，不是为了钱。”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可以让省城那边查赵德海。”

    谢振国眼神一变。

    “你知道赵德海？”

    江暮云说：“知道一点。”

    年长干部立刻问：“你知道什么？”

    江暮云看向谢振国：“昨夜马五爷绑谢凝，是为了恒丰金号旧档案。”

    “马五爷和赵德海之间，有往来。”

    “东区暗账里，牵涉赵德海下属两个联络员。”

    “这份账，我知道线索。”

    谢振国的手指顿了一下。

    警卫员立刻警惕起来：“账在哪？”

    江暮云笑了：“你问得倒顺口。”

    警卫员脸上一热：“这是重要证据。”

    江暮云说：“重要证据，我当然会交给可靠的人。”

    “问题是，你们现在连我这个救人的人都想用钱打发走，我怎么判断你们可靠？”

    谢振国盯着他。

    他原本以为江暮云只是胆大、会钻空子、有点运气的年轻知青。

    现在看来，这小子手里攥著东西。

    而且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拿出来，什么时候该扣住不放。

    谢振国问：“你想要什么？”

    江暮云说：“谢凝回省城后，必须以保护名义安置，不许任何人用审查名义吓她。”

    “你收起这笔钱，别再说让我离开她。

    警卫员忍不住说：“你凭什么谈条件？”

    江暮云说：“凭我昨晚把她从马五爷手里救回来。”

    “凭你们谢家现在最怕有人拿作风问题做文章。”

    谢振国眼神一厉。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德顺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重点。

    江暮云不是乱说。

    谢振国是真的被戳中了要害。

    江暮云看着谢振国，语气很平。

    “谢参谋，你带一千块钱来大安生产队，想把一个救过谢凝的人打发走。”

    “这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有人会说你们谢家知恩图报。”

    “也有人会说你们谢家仗势压人，拿钱堵嘴。”

    “你最近要是正被人盯著作风问题，这一千块就不是谢礼，是递到别人手里的把柄。”

    谢振国的终于彻底沉下去。

    警卫员也惊住了。

    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

    谢振国最近确实被省城一个老对手盯着。

    对方抓不到大问题，就盯生活作风、干部家属、用车用人这些细处。

    这年头，一千块钱私下送出去，够普通人家攒多少年。

    真要被人拿来做文章，不一定能伤筋动骨，却足够恶心人一阵子。

    谢振国问：“谁告诉你的？”

    江暮云说：“我在县城走动多，耳朵不聋。”

    这话很敷衍。

    但没人能证明他撒谎。

    周德顺赶紧打圆场：“谢参谋，江知青这人嘴是直了点，但心不坏。”

    “他要是真贪钱，早把这信封揣怀里了。

    老马也点头：“一千块啊，换我我得先坐地上缓缓。够盖房，够娶媳妇，还能买自行车。”

    周德顺瞪他：“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老马说：“队长，我说的是实话。”

    谢凝忽然开口：“二叔，我不会拿这钱。”

    谢振国看她。

    谢凝眼睛通红，但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江暮云救我，不是买卖。”

    “你这样做，是羞辱他，也是羞辱我。”

    谢振国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训她，可看见她手腕上那一圈红痕，又训不出口。

    他把牛皮纸信封收回去。

    “钱我收回。”

    谢凝松了一口气。

    江暮云却没有放松。

    他知道谢振国不会因此改变主意。

    果然，谢振国把信封放回公文包，冷声说：“但人，我必须带走。”

    谢凝脸色又白了。

    “二叔！”

    谢振国看着她：“凝凝，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省城知青办有手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