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省城公安分局的吉普车开进了厂区。

    来了两名公安同志，带头的一个姓吴，四十多岁，手里攥著硬抄本，带着一个年轻公安当助手。

    六个二流子被分别审问，当场录了口供。

    猴三吓破了胆，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许国平在初审前三天摸到镇上找到他，塞了五十块大团结外加两条大前门，让他在双柳坡弯道设路障。还特意叮嘱不要闹出人命，只要想办法砸碎几个鸡蛋箱就行。

    许国平的原话毒得很：“在蛋里头掺几把碎玻璃渣子，让红星总厂的人验货时当场看见，剩下的你们就不用管了。”

    吴公安记完口供，沉声问起纸条的事。

    顾老亲自把纸条递了过去。

    老吴低头一瞅号码，脸色登时一变。

    他紧闭嘴巴没念出来，也没当众声张，只是迅速把纸条死死夹进笔录本最里头。

    江暮云在旁边冷眼看着，就知道这位吴公安是个明白人。

    东风路十七号，在省城台面上虽然是个隐秘，但系统内绝非无人知晓。

    但知道是一回事，敢不敢查，拿什么级别的手续去查，查到哪一步收手，那都是公安系统内部神仙打架的事了。

    江暮云要的，本就不是一棍子打死赵德海。

    他要的是在赵德海的脖颈子上，悄无声息地套上一根绞索！

    这根绳子暂时不勒紧，但只要以后他敢伸手，绳子一拽，赵德海就得脱层皮！

    公安同志干脆利落地把猴三和另外五个盲流子押上了警车。

    顾老亲自送公安出门，看着车开远，回头对着江暮云重重抛下一句话。

    “你小子以后送货，车队出你们红旗厂区之前，往我办公室摇个电话报备一声！”

    江暮云心里通透，立刻明白了。

    这是顾老亲自下场，拿自己几十年的老脸面在背后给他当靠山撑腰！红星机械总厂的这尊老后勤头子，算是彻底替他镇住了这条运输线。短时间内，省城这地界上，绝对没人再敢在这条路上动半点歪心思。

    第一车真材实料入库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在厂里传遍了。

    下午食堂开饭时，陈大勺直接用江暮云送来的顶水灵青蒜和鲜嫩猪肉，大火爆炒了一大锅蒜苗回锅肉。

    那霸道的肉香混著蒜香直接飘出窗外，打饭窗口排队的工人们闻到这味儿，眼睛都绿了，队伍比平时足足排长了一倍多！

    一个刚下夜班的钳工工人端著饭缸子刨了两口，激动得把铝饭盆往实木桌上重重一放，破口大骂道：“娘的！大半年了，老子还是第一次在厂食堂吃到带油水的像样活物！”

    老梁正好背着手经过食堂门口，听到这话，扯著大嗓门冲里面吼了一句：“大伙儿甩开膀子吃！以后好肉好菜，天天都有！”

    食堂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工人们欢呼的嗓门，比厂办贴在布告栏上的任何红头文件都要响亮管用。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江暮云独自站在后勤仓区外围的土路上，目光深邃地望着西北方向那片戒备森严的封存仓库。

    那座藏着恒丰旧档案的旧仓库，就静静蛰伏在那堵斑驳的高墙后面。

    他的袖口深处，随身空间里，正安静地躺着三把特制钥匙中的一把。

    第二把，捏在赵德海那只黑手里。

    第一把，正锁在红星厂办的铁皮钥匙柜里。

    江暮云缓缓收回如炬的目光，转身大步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江暮云回到招待所时，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大半。

    曹主任和孙长海住在隔壁，门缝底下透著一线光，里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大概在商量明天的对接细节。

    江暮云进了房间，没开灯，反手把门栓插死。

    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过来，才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窗外远处是红星机械总厂西北角的轮廓，厂房顶上几盏探照灯把仓区围墙照得雪亮，光柱像雪亮的刀子，隔一阵就慢慢扫过来，扫过去。

    江暮云靠在窗框边上，脑子里把下午在仓区外围观察到的东西重新过了一遍。

    旧仓库在后勤仓区最北侧，紧挨着一面三米多高的红砖围墙，墙头拉了两道铁丝，铁丝上没挂铃铛，但隔几十米就有一盏昏黄的矮灯。

    仓库大门是铁皮包木的老门，外面挂著厂办的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两年前的。

    门上两把锁，一把明锁，一把暗锁，暗锁的钥匙孔被铁皮死死盖住了。

    但他今晚的目标不是旧仓库。

    旧仓库要三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打开，他现在手里只有第三把，厂办那把甲0047还锁在厂办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