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根葱啊？”

    江暮云反手带上门，抖掉大衣上的雪花，不急不缓地往里走。

    “我叫江暮云，大安生产队副食品供应负责人，红旗钢铁厂编外采购员。”

    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顾老。

    “同时也是红星总厂后勤副食品唯一指定试点的对接人。”

    钱广发眼睛一眯。

    大安生产队？

    那个抢了他猪肉订单的土鳖生产队？

    “原来是你。”钱广发拿下烟，歪头打量江暮云，“下乡知青是吧？胆子不小，暴风雪天跑来凑什么热闹？”

    他语气轻蔑。

    “你们大队的车，现在怕是埋在雪窝子里出不来了吧！”

    “省城路都断了，你就算吹破天，也送不进一片菜叶子！”

    “这儿正谈几万块的国家大事，你一个下乡知青，靠边站着听就行。”

    钱广发挥了挥手，像赶苍蝇。

    江暮云面无表情。

    他走到顾老跟前，把那沓文件搁在桌面上。

    “顾老，请过目。”

    顾老拿起最上面那张纸，戴上老花镜。

    那是一份联合调拨单。

    抬头是“大安生产队与红旗钢铁厂联合供应点”。

    品类：鲜菜一万五千斤，猪肉一千五百斤，鸡蛋三千枚。

    供方盖章：大安生产队红章，红旗钢铁厂红章，青山县六家合作社红章。

    收方签收人一栏，赫然写着“红星机械总厂后勤处一号大仓”。

    签收日期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

    腊月二十五日。

    暴风雪来临的前一天！

    顾老捏著纸的手猛然一抖，手背青筋绽出。

    他一把扯下老花镜，目光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暮云。

    “你是说，这批货已经在咱们厂的仓库里了？”

    “对。”江暮云平静点头。

    “三天前，腊月二十五日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入库。”

    “三批年货合并交付，全存放在一号大仓。”

    “封条完好，签收联单齐全。”

    “当时值班的库管员姓孟，工号零三七，您可以找他核实。”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暖气管子的嗡嗡声。

    顾老瞪大双眼。

    老梁张著嘴，愣在原地。

    工会女干部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砸在水磨石地上，她浑然不觉。

    杜文山第一个反应过来。

    “一号大仓？那不是马庆丰从前锁著不让用的那个？”

    “马庆丰早蹲大牢了。”江暮云语气淡淡，“他锁不了任何东西。顾老亲自批的解封令，这会儿还贴在仓门上呢。”

    顾老一把推开椅子站起身，连撞翻的茶缸都没管。

    “走！去仓库！”

    他大步流星往外走，老梁和杜文山赶紧跟上。

    工会女干部弯腰捡起笔记本，也追了上去。

    钱广发坐在长椅上，叼著烟，错愕地没反应过来。

    “哎，你们跑啥啊！”

    他猛地起身想追，皮鞋在地砖上打滑，踉跄了一步。

    “走！跟上！”他冲身后手下吼了一声。

    三个人踩着积雪追了出去。

    后勤仓区，一号大仓。

    这是一栋平房仓库，铁皮大门上贴著后勤处的封条。

    封条完好无损。

    库管员老孟正缩在值班室烤火。

    听见动静跑出来，见顾老亲自带队，连忙立正。

    “顾老！”

    “老孟！腊月二十五号那天，是不是有批货入库了！”顾老声音急促发颤。

    老孟连连点头。

    “对对对！大安生产队来的，足足三大卡车！入库单我还攥着呢！”

    他从屋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

    “鲜菜一万五千斤，白条猪肉一千五百斤，鸡蛋三千枚！当天下午入的库，签收联单一式三份，全在账上！”

    顾老一把抓过本子，翻到那页。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往处里报！”

    老孟急忙解释。

    “报了啊顾老！我当天就把单子交到值班桌上了。暴雪来得急，大家伙儿手忙脚乱，估计给压底下了！”

    顾老回头看了杜文山一眼。

    杜文山满脸通红，羞愧低头。

    那天他确实接过一沓材料，但暴雪来得突然，他光顾著通知车间防风，没顾上看底下压了什么。

    “快！打开仓门！”顾老厉声喝道。

    老孟掏出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嚓拧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