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像塞了团破棉花，半个字都挤不出。

    江暮云没给他留喘息机会，步步紧逼。

    “咱们再来说说你的货。”

    他偏过头，轻蔑的目光扫向停在厂道上的三辆肉联厂卡车。

    “冻猪肉三万斤，你敢狮子大开口要八块一斤，总价坑人家二十四万！”

    “现在国营肉联厂正常挂牌猪肉才八毛一斤，你这是翻了整整十倍的天价！”

    “钱主任，你知道这行为搁现在叫什么吗？”

    江暮云声音压低，冷得掉冰渣。

    “这叫趁著天灾国难，恶意哄抬物价！”

    “翻开七四年的法律条文看清楚，这叫情节特别恶劣的投机倒把罪！”

    “情节严重的，直接送去大西北农场劳改一辈子！”

    最后半句话，像生锈的长钉敲在钱广发天灵盖上。

    钱广发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下意识倒退一大步，脚后跟踩在厚积雪上，打了个趔趄险些摔进雪窝。

    “你你少他妈在这里血口喷人！”他色厉内荏扯著嗓子嚎，“我这是特殊情况下的议价调剂！是帮大伙解决困难的辛苦钱，你懂个屁！”

    “议价？”

    老梁听不下去，冷笑着在旁边插嘴。

    “八毛一斤的肉你敢黑心卖八块，你管这叫议价调剂？你咋不直接坐炮仗上天呢！”

    工会女干部也沉下脸开口。

    “钱主任，你这批冻肉到底何时囤的？从哪些正规渠道吃进的？有没有公家开具的正规采购凭证？”

    她语气平静，但抛出的每个问题都像刀子，刀刀戳向钱广发的软肋。

    钱广发光秃秃的脑门上，冷汗裹着雪水往下淌。

    他哪拿得出正规采购凭证！

    那三万斤冻肉，有一大半是他亲姐夫利用运输站关系，从周边三县农贸站以远低市价的人情价强套出来的。

    剩下一小部分，干脆是派人从黑市扫来的倒把货。

    这些货的来路，经不起公安和纪委严查。

    只要一查，他这辈子就交代了！

    “我我这都是”

    钱广发嘴巴张合，吓得浑身哆嗦。

    他慌乱扭头看向带来的两个手下，结果那两人早缩到吉普车后面角落，谁也不敢吭声。

    再转头看向顾老，只见顾老冷冷盯着他，目光透著寒意。

    钱广发咬紧牙，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好！好好好！你们红星总厂能耐！”

    他气急败坏跺了跺脚，溅起一地雪沫。

    “你们红星总厂仗着有货了是吧？老子这三万斤好肉你们不要是吧？”

    “行！算你们狠！我钱广发把这笔账记下了！”

    他伸出手指，指著江暮云鼻子，声音带了歇斯底里。

    “还有你！你一个泥腿子知青，别以为瞎猫碰上死耗子搞几车菜，就能在省城横著走！”

    “你背后没大佛撑腰，我看你狂到几时！等暴雪一过，老子倒要睁大眼看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他骂完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回头，满脸怨毒指著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们，这些来历不明的黑菜黑肉，我回去就向省里领导反映！查办你们！”

    他放出的狠话还在冰冷空气里打转。

    就在这时，风雪交加的厂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汽车喇叭长鸣。

    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循声看去。

    只见漫天风雪中，一辆挂著防滑链的军绿色吉普车正缓慢驶来。

    车身碾过雪坑，积雪被颠簸震落，露出车门前方那块醒目标识。

    那是一面小小的，却极具威严的红底金字牌照。

    省军区！

    刚放出豪言说江暮云背后没人的钱广发，看到那块牌照时双腿发软，脚步僵在雪地里，半寸都挪不动了。

    他站在雪地里，裤裆多了个烧焦的黑窟窿，脸色从通红憋成铁青，又褪成灰白。

    他干咽几口唾沫，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盯着半开门缝里露出的一排排竹筐。

    他不甘心！

    钱广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绞尽脑汁要找反咬一口的突破口。

    他可是砸了两万多块真金白银囤下这三万斤冻肉，又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冒着暴雪押车过来！

    这趟要是灰溜溜空手回去，别说赚不到钱，光贴进去的运费和冷库开销，就够让他喘不过气！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必须搅黄这笔交易，把水搅浑！

    “等一下！”

    钱广发抹掉脸上的雪水，强撑官威大步上前。

    “你这个下乡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