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平的眼神亮了一下。

    他转头深看江暮云一眼。

    江暮云微微点头。

    “好的，我将如实转达。”高建平利落地起身，整了整军装，“那我先回去复命了。”

    他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着江暮云。

    “江同志。”

    “嗯？”

    “谢副参谋长还交代了一句。”高建平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他说，那块手表，他侄女天天戴着，连睡觉都舍不得摘。”

    江暮云古井无波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嘴角微微上翘，眸底闪过一抹柔光，随即恢复如常。

    “替我谢谢谢副参谋长。”

    高建平爽朗地笑了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大步走进了风雪里。

    吉普车发动，碾着积雪驶出红星总厂大门。

    消息在短短一天内，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红星机械总厂。

    最先炸锅的是食堂。

    大师傅陈大勺亲自去一号大仓验了货，回来时两眼放光，激动得连围裙都系歪了。

    “鲜菜！全是滴著水的水灵菜！还有一扇扇的白条猪肉！成筐的好鸡蛋！”

    他在食堂后厨抡著大铁菜刀，把厚木砧板拍得震天响，震得上面的蒜瓣蹦了一地。

    “老子今天中午开八个菜！白菜炖猪肉！萝卜炖排骨！韭菜炒鸡蛋！蒜苗回锅肉！把肥膘子全给我切厚点，让大伙儿狠狠补足油水！”

    后厨四个帮工听得热血沸腾，激动得差点把大铁锅敲出了花。

    中午十一点半，食堂开门。

    工人们排著长队涌进来，一个个缩著脖子，冻得嘴唇发紫，心里早做好了再灌一肚子寡水白菜汤的憋屈准备。

    然后。

    他们愣愣地看着打菜窗口里的东西。

    白菜炖猪肉。

    大块的厚切肥肉冒着热气，在浓郁的酱汤里翻滚。

    萝卜炖排骨。

    排骨炖得脱骨，萝卜软烂，荤香直往鼻孔里钻。

    韭菜炒鸡蛋。

    黄灿灿的鸡蛋饱满鲜嫩，配上绿油油的韭菜叶，馋得人直咽口水。

    整个食堂炸了！

    “我的亲娘老天爷！有肉了！真他娘的有新鲜肉了！”

    “这菜是打哪来的？外面可是下著吃人的暴雪啊！这肉是怎么飞进来的？”

    “别管怎么来的，快打快打！给我来一大勺那个白菜炖肉！师傅，多淋点荤汤！”

    工人们端著掉漆的搪瓷缸子，眼睛发绿地蜂拥而上，排队的长龙一直排到了食堂门外齐膝深的雪地里。

    没有一个人抱怨排队冷。

    因为食堂里飘出的肉香味，比烧红的暖气管子还让人浑身发烫！

    三车间的工段长，就是昨天急眼了差点砸后勤楼大门那个硬汉，此刻端著满满一缸子白菜炖猪肉，毫无形象地蹲在食堂角落里。

    他顾不上烫，夹起大片肥肉混著高粱米饭猛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咽下这两天第一口荤腥，这铁打的汉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到底是谁弄来的这些救命菜？”他含糊不清地问旁边的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听说是大安生产队那个知青，人家活神仙似的，暴风雪来之前就把货全给咱们厂抢运进来了！”

    工段长愣住了。

    “那个知青？叫啥名字来着？”

    “叫江暮云。”

    工段长把最后一块舍不得咽的肥肉塞进嘴里，连肉带汤使劲咀嚼半天，眼泪到底还是在眼眶里打转。

    然后他狠狠吸了下鼻子，重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牛！太他娘的牛了！江兄弟这份天大的恩情，咱们全厂工人记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