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工嘴里的骂声停住了。

    他戴上眼镜，手刚碰到图纸边缘，何长川就递上白手套。

    赵总工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这东西不寻常。

    他戴好手套，拿起放大镜，从标题、材料标注、热处理参数一路看下去。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赵总工越看越快。

    最后整个人几乎快趴在桌面上，嘴里不住念叨。

    “锥孔配合”

    “动平衡补偿槽”

    “预紧结构”

    “这个油膜间隙参数，怪不得我们老是烧瓦！”

    他猛地抬头，眼眶发红。

    “哪来的？”

    何长川指向江暮云。

    “小江同志带来的。”

    赵总工看向江暮云，几步跨上前，双手用力攥紧他的胳膊。

    “年轻人，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江暮云平静回答。

    “西德精密机床主轴图纸残页。”

    赵总工声音发哑，喉咙里直漏风。

    “这是咱们国家找了两年的东西啊！”

    “我们军工系统卡在微米级加工上，多少项目往后拖。”

    “有了这张图，哪怕只有这三分之一，咱们也能把技术往上推一大截！”

    技术科副科长倒吸凉气。

    会议室里几个干部也坐不住了。

    何长川来回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老赵，能不能解决我们现在的主轴精度问题？”

    赵总工把图纸摊开，指著其中一处参数。

    “能。”

    他又指向另一处。

    “不只是能解决，还能把原方案提高一个等级。”

    “我们之前热处理后变形控制不住，是预紧结构走错了路。”

    “这张图给了正确方向。”

    何长川一拳砸在桌上。

    “好！”

    这一声把众人震得一激灵。

    何长川转身看向江暮云。

    “小江同志，你立大功了。”

    “你说，需要什么报酬？”

    会议室所有人都看向江暮云。

    这种图纸价值无法用钱衡量。

    要钱，要编制，要房子，要进厂当干部，都不算过分。

    江暮云早就想好了。

    他站直身子。

    “何厂长，我是下乡知青，也是红旗钢铁厂编外采购员。”

    “我能发现这份图纸，是运气。”

    “图纸涉及国家军工，我分文不要。”

    “只希望红星总厂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让它发挥作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连顾老都转头看他。

    赵总工嘴唇动了动。

    何长川神情肃穆。

    “分文不要？”

    江暮云点头。

    “不要。”

    “国家需要，比我个人拿在手里值钱。”

    这话不花哨。

    却把会议室里一群老干部说得心口发热。

    顾老眼眶微酸，转过脸骂了一句。

    “臭小子。”

    何长川大步上前，双手重重握住江暮云的手。

    “江暮云同志，我代表红星机械总厂，代表这个项目组，向你表示感谢。”

    “这件事我会立刻上报省工业局和省军区。”

    “该给你的荣誉，一分都不能少。”

    江暮云没有推辞荣誉。

    他要的就是这个。

    钱可以不要。

    护身符必须拿。

    何长川立刻安排。

    “老赵，你带人连夜复制分析！”

    “原件绝不能出这扇门，交保卫科一级封存！”

    “厂办，立刻起草紧急报告！”

    “顾老，你跟我一起打加密电话。”

    顾老点头。

    “小江也一起。”

    何长川看向江暮云。

    “对，他必须在场。”

    下午三点，红星总厂加密电话接通省军区后勤部。

    高建平接电话时，原本还以为是副食品保障的事。

    听到西德精密图纸这几个字，他直接站了起来。

    五分钟后，电话转到谢振国办公室。

    谢振国正在看文件。

    高建平推门进来，连敲门都忘了。

    “首长，红星总厂急报。”

    谢振国抬头。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