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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中利弊...爹,您怎么看?”
张寿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权衡着千钧重担。
十年前的兽潮、林家、悬刃隘的复灭、宋家筑基老祖可能双双陨落的惊天秘闻,还有自家这十年如履薄冰,深藏不露的挣扎求生..
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
半晌,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个儿子,最终落在张天衡身上,那眼神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忧虑、决断、还有一丝深藏的无奈。
“通明门收弟子,恐怕有所要求吧?”
张天衡脸色顿时一暗,点头道:“是...通明门所收弟子至少都是能至练气,且有筑基之机的资质...”
张寿又问:“还能下山吗?”
张天衡脸色缓了缓,语气坚定:“能,每五年能随纳赋灵舟下山,若逢外派要务,或可顺路回一趟。”
张寿点头,却没再开口。
见父亲没说话,他当即离了座,在跟前磕了头。
“孩儿不孝,此去山高水远,恐难承欢膝下,万望双亲善自珍重,福寿安康!”
张寿叹了口气,“起来吧,早有这么一天。”
张天孝同样叹了口气,苦笑着看着自己二弟。
“可要苦了你了...”
张天衡却似乎早斟酌过许久,下定了决心,对着兄长只是摇头。
“只盼能为家中做事。”
张寿站了起来,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淅。
“乱世求存,需借大势,如今庄家和宋家斗地厉害,这是大势,避无可避,通明门,就是这大势中,我们能抓住的一根藤蔓,有门人在内,家族方能在这规矩下喘口气,少受些欺凌盘剥,否则,以我们这点微末根基,又无强力靠山,迟早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想到了十几年在悬刃隘的见闻。
“可宗门不是善堂,进去容易,想站稳脚跟,想真正获得地位庇护家族,难如登天!其中的凶险,绝不比当年悬刃隘的兽潮小多少,去了之后如何行事?甚至...重蹈那林枢勇的复辙?”
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叫张天衡的瞳孔猛地一缩。
院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挣扎著,将父子四人凝重,忧虑却又不得不奋力一搏的神情,深深烙印在摇曳的竹影之中。
通明门收徒的钟声尚未敲响,无形的压力已如黑云压城,笼罩在这深藏竹山的张家上空。
未来的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又不得不走。
还好,张寿心里还有主心骨。
见点醒了张天衡,他才点点头。
打从一开始,这孩子心头都打定了主意去通明门,这些年修行进展神速,叫他少了些底层的心思。
“都跟我来吧。”
张寿留下一个背影,三兄弟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一瞬后都跟了上去。
自己老父亲还能干什么?
无非又是祭祖罢。
自到了竹山,张家毗邻着家宅建了祠堂。
兹事体大,俱是沐浴更衣后方才进入。
张寿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陈年香烛混合着干燥木材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明亮,正对门的那张白玉供桌上,两盏黄铜仙鹤灯,鹤姿依旧优雅,鹤喙衔着的上乘油灯芯正吞吐着稳定而清亮的三尺高青焰。
时刻照亮着供桌中央唯一摆放着的鎏金蟠龙纹牌位,牌面用朱砂混着金粉阴刻着张氏先祖之神位”七个篆字,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赤金色光晕。
张天衡、张天孝、张天忠三兄弟跟着父亲鱼贯而入,默默站定在供桌前。
他们看着父亲无比郑重地从怀中取出三支特制的安神香,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淡香,在屋内缭绕。
张寿手持清香,面朝老祖牌位,深深一躬到底,声音低沉而肃穆,带着难以言喻的虔诚。
“今非新旧交替,然遇弟子不豫事,老祖在上,香火传人张氏子弟寿谨遵祭仪,在此拜下。”
他缓缓跪伏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三兄弟见状,不敢怠慢,也连忙跟着跪下叩首,动作整齐划一,尽显对祖先和父亲的敬重。
张寿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跪姿,以头触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但更多的是恳求:“不肖子孙张寿,叩请老祖垂怜,今家门子弟张天衡,为家族存续计,将远赴通明门,此去前途未卜,凶险难料,寿斗胆,祈请老祖允准,容寿再刻老祖牌位一方,以为信物,赐予天衡随身供奉,若遇生死大劫,或可引动老祖冥冥神威,庇佑子孙一线生机!恳请老祖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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