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作鎮定，淡淡道：

    “顏將軍，朕想出去走走，你的手下卻攔著不讓。這是什麼道理？”

    顏良拱手道：“陛下息怒。”

    “末將手下之人，也是奉令行事，並非有意冒犯。”

    “袁公臨行前曾有令，說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請陛下安心在宮中待著，不要外出。”

    “待袁公凱旋，陛下再出行不遲。”

    劉協皺眉道：“袁紹是朕的臣子，朕是天子。”

    “天子出行，還要臣子批准不成？”

    顏良面色不變，依然恭恭敬敬地道：

    “……陛下此言差矣。”

    “袁公非是限制陛下自由，實是為陛下的安全著想。”

    “如今公孫瓚未滅，北方不寧，鄴都城中魚龍混雜。”

    “萬一有刺客混入，傷了陛下，袁公如何向天下交代？？？

    “還請陛下體諒袁公的一片苦心。”

    劉協聽了這話，心中冷笑。

    安全？怕是監視吧。

    然而他知道，跟顏良爭辯這些毫無意義。

    顏良是武將，只認軍令，不認道理。

    袁紹讓他守宮門，他就死守宮門，誰來說情都沒用。

    劉協沉默了片刻，道：

    “朕不出城，只是在宮中走走，總可以吧？”

    顏良道：“宮中隨意。”

    “只是宮門，陛下還是不要出的好。”

    劉協咬了咬牙，道：

    “朕若非要出呢？”

    顏良抬起頭，目光直視劉協，緩緩道：

    “陛下若非要出，末將不敢阻攔。”

    “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袁公臨行前曾有交代，若陛下執意出宮，末將便只能派人隨行保護。”

    “屆時陛下走到哪裡，末將的兵便跟到哪裡。”

    “陛下若是不嫌麻煩，末將倒是無所謂。”

    劉協聽了這話，氣得渾身發抖。

    他知道顏良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威脅。

    若是他執意出宮，顏良便會派兵“保護”他，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屆時他走到哪裡，都有一群甲士跟著，跟坐牢又有什麼區別？

    劉協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冷冷道：

    “不必了。朕回宮便是。”

    他轉過身，大步朝宮內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顏良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顏良卻面無表情，只是拱手道：

    “……陛下慢走。”

    “若需要什麼，儘管跟末將說，末將自會安排。”

    劉協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顏良目送劉協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內，這才轉過身，對身邊的校尉道：

    “加派人手，把守各處宮門。’

    “不許任何人擅自出入。若有異動，立即稟報。”

    校尉抱拳道：“諾！”

    顏良又道：“天子身邊的那幾個近侍，也要盯緊了。”

    “他們若是出宮，一律攔下，先搜身，再盤問。”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行。”

    校尉再次應諾。

    顏良抬起頭，望了一眼宮牆上方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暗暗想道：

    主公北上討伲挾嫉膿佣級涸谖壹缟稀?

    這天子雖然年幼，卻也不是省油的燈。

    須得盯緊了，不能出半點差錯。

    他轉過身，大步離去。

    卻說劉協回到宮中，將門重重關上。

    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臉色煞白，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滲出，雙手微微顫抖。

    憤怒、屈辱、無力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

    然而他卻被一個武將堵在宮門內，連出去走走的自由都沒有。

    這算什麼天子？這算什麼皇帝？

    劉協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著窗外的天空。

    夏日的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心中一片冰涼。

    他想起了董卓。

    當年董卓禍亂京城，他也是這樣被關在宮中，動彈不得。

    後來董卓被殺，眾人商議之下，讓人去了河北。

    他被袁紹接到鄴都，以為能過幾天安生日子，卻不想袁紹比董卓也好不到哪裡去。

    董卓對他苛刻，動輒訓斥，甚至當著他的面殺他的近臣。

    袁紹對他倒還算禮遇，衣食住行樣樣不缺。

    但也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控制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