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許琛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飄忽，不敢去看路嫻的眼睛，“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

    “主要是因為……咱倆太熟了，我沒把你當外人。”

    他這番解釋，說得有些磕磕巴巴，但卻是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車廂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許久，許琛才聽到身邊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哼。”

    路嫻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一些，但嘴上卻依舊不饒人。

    “少廢話。”她重新目視前方，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反正今天下午，你這個壯丁，我徵用定了。”

    ……

    蔚藍投資的總部。

    兩人到的時候，正好是午飯時間。

    路嫻輕車熟路地帶著許琛去了公司內部的員工食堂。

    吃完飯，許琛跟著路嫻，一路來到了她位於頂層的獨立辦公室。

    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饒是許琛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得愣在了原地。

    辦公室很大，裝修得簡約而奢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足以俯瞰大半個江城的壯麗景色。

    但與這精英範兒十足的環境格格不入的，是辦公室裡那堆積如山的……檔案。

    一摞摞厚厚的專案材料，從辦公桌上，一直堆到牆角的書櫃裡，甚至連會客區的沙發上，都擺滿了各種財務報表和市場分析報告。

    那陣仗，比起他們高三那年，堆在教室後排的複習資料，還要誇張十倍。

    許琛看著那個在檔案堆裡，艱難地給自己找了個下腳地方的路嫻，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路大小姐。”他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又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佩服，“你這是何苦呢？”

    在他看來，以路嫻的身份，她完全可以不用這麼拼。

    她只要安安穩穩地當好路遠山的女兒，就能讓整個蔚藍投資，上上下下都對她畢恭畢敬。

    可她偏不。

    她偏要選這條最難走的路。

    路嫻似乎是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

    她從一堆檔案裡抬起頭，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的俏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

    “你以為我願意啊？”

    她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接了杯水，轉身靠在桌邊。

    “我爸那個人，你是知道的。”

    路嫻喝了口水，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繁華的都市，“他能從一個理財經理，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是什麼？是眼光，是魄力，是手腕，更是幾十年如一日，在商場裡摸爬滾打，積累下來的經驗。”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清醒和通透。

    “我沒有他那樣，一步一個腳印成長起來的經歷。”

    路嫻轉回頭，那雙又酷又颯的眸子，靜靜地看著許琛。

    “想要在這個領域裡，得到他的認可……”

    “不下點苦功，怎麼行？”

    許琛沒說話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倔強，又有點讓人心疼。

    外界都傳瘋了，說蔚藍投資空降的這位“大小姐”，是新一代的投資天才。

    說她進公司半年，親手審了十七個融資專案，主導了兩起收購案。經她手的專案，一半以上，季度財報增幅超過百分之五十。

    剩下的，最差也是平穩，從沒虧過。

    這戰績，放哪個資深投資經理身上，都夠吹一輩子了。

    可現在，這個“投資天才”卻在他面前，把自己的不安和焦慮攤得明明白白。

    “那些專案的分析報告，調查部做得天衣無縫。投資部的建議，也精準得像拿尺子量過一樣。”

    路嫻的聲音有些發飄，“所有人都說我做得好，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在看一份標準答案，然後照著抄而已。”

    “我根本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從那些亂七八糟的線索裡，判斷出這個專案到底會不會虧錢的。”

    她捏緊了手裡的水杯，指節泛白。

    “判斷對了，還沒什麼。可萬一有一天，這份‘標準答案’錯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

    “這才是最可怕的。”

    許琛懂了。

    這種感覺，他太懂了。

    當老闆的，可以不懂具體操作，但絕對不能不懂底層邏輯。

    路嫻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套屬於資本市場的底層邏輯，徹底摸透，變成她自己的東西。

    只有這樣，她才能真正地，從“路遠山的女兒”，變成“蔚藍投資的路嫻”。

    也只有這樣，她才能讓公司裡那些跟著她爸打江山的老人們，真正信服。

    “所以，下午的審查會，我必須去。”路嫻又重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