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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是,這事兒天訊辦得確實不地道。
當初專案立項,江大這邊給出的最優選址是學校的東湖。東湖面積大,水質好,周邊又沒有密集的居民區,改造起來阻力極小。
結果天訊高層為了所謂的“商業機密”和“資料安全”,死活不同意,非要把地址遷到自家總部的園區人工湖去。
行,你是金主,你掏錢,你說了算。江大的專家團隊捏著鼻子,硬是根據園區人工湖那逼仄的地質條件,重新做了一整套水冷散熱方案。
結果呢?現在人工湖被大爺大媽圍了,挖掘機開不進去,施工搞不下去,你天訊轉頭又跑來找江大,話裡話外透著想改設計的意思。
把江南大學當什麼了?花錢僱來的乙方包工頭?搞清楚你的位置好吧。
江大是合作方,提供的是核心技術支援,不是給你天訊擦屁股的保姆。
會議正式開始,氣氛很快就從最初的客套,滑向了劍拔弩張的深淵。
雷建明作為天訊方的代表,率先發難。他把剛才跟許琛訴的那些苦水,換了套更官方、更委婉的說辭,在會上重新倒了一遍。
核心訴求就一個:園區人工湖的施工阻力太大,希望專家組能考慮替代方案,比如風冷,或者大幅度縮小水下工程的規模。
他這話一齣,江大這邊的專家們不幹了。
一位負責熱能轉換的老教授直接把手裡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實木桌面上。
“雷部長,科學是嚴謹的。620匹的算力,滿負荷咿D產生的熱量,足以把一個標準游泳池的水燒開。風冷?你們算過電費嗎?算過噪音汙染嗎?而且,縮小規模?散熱陣列達不到設計標準,伺服器全得燒燬!”
老教授氣得臉色鐵青,毫不留情地駁斥,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
天訊那邊的幾個工程師也不甘示弱,開始擺客觀條件。“教授,我們也不想改,但現在挖掘機停在湖邊根本動不了。工期一旦延誤,後續的裝置進場、網路除錯全得往後推。這個損失,誰來承擔?”
“那是你們天訊在選址和前期調研上的失誤,憑什麼讓技術方案來背鍋?”
“我們當時也是出於安全考慮,大廠的資料中心怎麼可能隨便建在開放水域?”
會議室裡吵成了一鍋粥。唾沫星子橫飛,專業術語夾雜著情緒宣洩,震得人耳膜生疼。冷氣吹出的冷風,壓根降不住這滿屋子的火氣。
許琛單手托腮,冷眼旁觀。兩邊各有各的難處,他誰也不好偏向。
天訊那邊確實是被逼到了牆角,大廠最怕的就是群體性事件,真鬧大了沒法收場,輿論壓力能把公關部逼瘋;而江大這邊也是出於對學術和工程質量的負責,改方案意味著前功盡棄,甚至可能埋下巨大的安全隱患。
筆尖在紙面上無意識地划動,劃出一道道雜亂的線條,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許琛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本厚厚的設計方案上。他翻到其中一頁,那是人工湖水下散熱陣列的剖面圖。
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管道縱橫交錯,鋪設在湖底。為了保護這些管道和底部的防水資料艙,水面上方設計了一層高強度的隔離網。
這也是引發大爺大媽抗議的罪魁禍首——它徹底破壞了湖面的景觀,把一個休閒場所變成了一個工業禁區。
難道就不能有個既不改變選址,又不用大動方案的辦法麼?
許琛的腦子飛速咿D。他是個外行,不懂熱力學,不懂流體力學。但他懂常識,懂商業邏輯,更懂如何從一團亂麻中抽出最關鍵的那根線頭。
矛盾的核心,在於水冷系統需要佔據湖面空間,引發了周邊居民的牴觸。
為什麼要佔據湖面空間?因為要把裝滿伺服器的防水艙沉到湖底,並且需要預留檢修通道和隔離帶。
那麼,伺服器必須沉到湖底嗎?
就在兩家爭鋒相對,各自甩出自己的困難,要求對方妥協,甚至有人開始拍桌子的時候,一個不急不緩的聲音,在嘈雜的會議室裡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穿透力。
“各位,我打斷一下。”
爭吵聲戛然而止。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坐在角落的許琛。雷建明滿臉期冀,指望這位能在高層說上話的年輕股東幫自己解圍;而江大的教授們則面帶疑慮,不知道這個搞遊戲策劃的年輕人,能在這硬核的工程會上提出什麼高見。
許琛坐直了身體,將手裡的簽字筆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噠響。
他沒有看雷建明,也沒有看江大的專家,而是盯著投影幕布上那張複雜的結構圖,緩緩問出了一個問題。
“水冷的算力中心,就必須得建立在水下才行麼?”
會議室裡安靜極了,只有排氣扇轉動的微弱嗡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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