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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他穿著那件灰色T恤。
就是直播那天穿的那件。右肩起了球的毛團還在,領口的鬆垮程度甚至比直播時更嚴重了一些——大概是又多洗了一次。下半身換成了一條黑色休閒褲,褲腳長了一截,堆在腳踝的位置,鞋子是一雙灰撲撲的板鞋,鞋帶系得鬆鬆散散的,左腳那根鞋帶的末端快要拖到地上了。
他的頭髮比直播時更亂。不是沒梳,是梳了,但梳的方向和頭髮的自然走向打著架,結果就是腦袋上這裡翹一撮那裡塌一塊,看起來像剛從床上爬起來五分鐘。
大廳裡的聲音在他出現的三秒鐘後矮下去了一截。
不是瞬間安靜——是那種從門口開始、向深處蔓延的逐漸降低。離門最近的人先看到他,說話的聲音小了;然後他們旁邊的人順著目光看過來,也小了;再然後是再遠一點的人。等到聲音的波浪傳遞到大廳最深處,整個空間已經比十秒前安靜了七八成。
馬文龍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徑直走向U型桌,拿起一個紙杯,擰開桌上的一瓶礦泉水——不是紅酒——倒了半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後他抬頭看向舞臺。
“溫韻詩。”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了七八成的大廳裡傳得很遠。
溫韻詩從陰影裡走出來。“馬總。”
“話筒在哪?”
溫韻詩指了指舞臺上放著的一支無線話筒。
馬文龍走上去了。三步寬五步深的小舞臺,他走兩步就站到了中間。他拿起話筒,看了一眼,按了一下開關,話筒發出一聲短促的滋啦聲。
“開了。”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大廳裡徹底安靜了。
一百三十個人的目光——帶著酒精的紅暈、帶著連日來釋放的興奮、帶著不同程度的緊張和期待——全部落在這個穿著皺巴巴灰色T恤的中年男人身上。
兩盞聚光燈的光圈正好打在他站立的位置。光線從上方傾倒下來,在他的眉骨下面切出一道陰影,把他額頭上那些在日光燈下看不太出來的細紋照得很清楚。
馬文龍把話筒舉到嘴邊。
“我也不知道慶功宴應該說什麼。”
開場就是這句。
沒有“各位辛苦了”。沒有“感謝大家”。沒有任何一個正常的企業高管在正式場合會說的開頭。
他用左手摸了摸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嘴角歪了一下。
“上次我正兒八經在臺上講話是三年前天訊的年會?四年前?反正挺久了。那次講了什麼我自己都不記得了,秘書給我寫的稿子,我照著唸的。”
臺下有人笑了。
“今天沒稿子。”
他把話筒從右手換到左手,又換回來。這個細小的動作讓臺下的人意識到——這個掌控著千億商業帝國的人,在一百三十個人面前拿著話筒的時候,手指的位置不太確定。
“我先講一個事。”
他的目光越過臺下的人群,落在大廳最深處的牆壁上。那面牆上貼著一張《古墓》的宣傳海報——林溯在暴風雨中攀爬巖壁的那張。海報被膠帶貼得有點歪,右下角翹起來了一個小角。
“一年半以前。”馬文龍的聲音從大廳的音響裡傳出來,帶著輕微的回聲。“一年半以前我在韓國的遊戲博覽會排隊。排的是NL公司那個新遊戲,什麼格鬥的,名字我忘了。”
他撓了一下後腦勺。
“排了快一個小時。我旁邊站了一個人。那人長得——怎麼說呢——你第一眼看過去不會覺得他是做遊戲的。”
臺下有幾個人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大廳角落裡坐著的許琛。許琛喝著礦泉水,沒有抬頭。
“然後這個人跟我說——”馬文龍的嘴角有一個非常小的弧度升起來。“他說他能想出來一個玩法,一個你從來沒見過的FPS玩法。我說行你說說看。”
他停了一下。
“他跟我講了一個東西叫大逃殺。一百個人跳傘,落到一個島上,撿槍,互相打,安全區一直在縮——”
臺下的人已經開始有低低的笑聲了——他們中的一些人聽過這個故事,但從馬文龍嘴裡講出來,味道不一樣。
“我當時的反應是什麼呢。”馬文龍的聲音稍微壓低了一點。“我當時的反應是——這個玩意兒能做出來嗎。然後我第二個反應是——這個玩意兒能賺錢嗎。然後我第三個反應是——”
他的目光從牆壁上收回來,掃過臺下的一百三十張面孔。
“我想自己玩。”
笑聲變大了一些。
“後來他跟我要錢。”馬文龍的語氣變得平淡起來,像在敘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說要追加八個億。八個億。我當時手裡那個紅牛差點沒掉地上。”
“錢給了。不是因為我大方——我要是大方我那些年就不會被罵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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