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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甘特圖——專案時間線上那條代表概念圖產出的藍色橫條被一條紅色虛線切斷了。虛線旁邊標註著:潛在延期風險:2-3周。
許琛盯著那條紅色虛線看了幾秒。窗簾邊緣漏進來的日光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窄窄的亮條,角度比剛才偏了一點。
許琛關掉PDF,開啟通訊錄,撥了溫韻詩的號碼。
兩聲。接通。
“看完了?”溫韻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乾淨利落,背景音是鍵盤聲——她在打字。
“看完了。”
“你打算怎麼處理?”
許琛靠在椅背上,右手拿著手機,左手的手指在桌面邊緣叩了兩下。
“溫姐,你覺得問題出在哪?”
溫韻詩那頭的鍵盤聲停了一拍。
“出在流程上。”她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每個字咬得很清楚。“美術組的人花三天畫一張終稿,畫到最後一筆,拿過去給沈老師的人看。沈老師的人翻到第三層甲片——這個鉚接方式不對,打回。三天白費了,從頭改。”
她頓了一下。
“問題不在於沈老師團隊挑得太細。他們挑的每一條都是對的。錯誤被發現的時間太晚了。美術師在終稿階段才知道自己的參考方向有問題,等於跑了一百米才被告知跑道錯了。”
許琛嗯了一聲。
“週三的週會上我會提一個調整方案。”
“什麼方案?”
“把稽核從終稿推到起稿。讓美術師在動筆之前就拉上對應的文化顧問,一起討論參考方向、色彩基調、結構細節——問題消滅在草圖階段,不要等畫到第三天才發現跑偏了。”
溫韻詩的鍵盤聲又響了,但只響了兩下就停了。她在想。
“你的意思是……讓兩個團隊坐到一起工作?”
“對。”
“物理上坐到一起?”
“物理上坐到一起。”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溫韻詩在衡量這件事的難度——不是操作上的難度,是人和人之間的難度。美術組和沈墨白團隊在過去一週裡雖然已經初步建立了配合關係,但他們依然是兩個獨立的群體,坐在不同的工位區域,用不同的工作習慣咿D著。要把他們拉到同一張桌子前面,兩個團隊各自的舒適區都得打破。
“我重新排一下工位。”溫韻詩說。
“行。”
掛了電話。
——
週三。上午十點。大會議室。
許琛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拿著馬克筆,筆帽還沒擰開。
桌子兩側坐了十五個人——美術組核心成員加上沈墨白團隊。沈墨白本人今天沒來,他在央美有一堂研究生課,托周以寧代為出席。
周以寧坐在長桌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他的筆記型電腦和一摞拓片影印件。他的坐姿和沈墨白有幾分相似——脊背挺得很直,肩膀線條緊但不僵硬,長期伏案工作養成的姿態慣性。
許琛擰開筆帽,在白板上畫了兩個圓。左邊的圓裡寫了“美術組”,右邊的圓裡寫了“文化顧問”。兩個圓之間畫了一條線,線的中間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這是目前的流程。”許琛指了指那個叉。“美術組畫完,交給文化顧問審。審完打回來,改。改完再交,再審。來回兩三次,三天變一週。”
他把那條線擦掉,重新畫了一條。這一次沒有叉,線的兩端分別伸進了兩個圓裡,把兩個圓連成了一個不太規整的花生形狀。
“從今天開始,改成這樣。”他的手指點了點那個花生形。“起稿階段就一起坐下來聊。美術師說我要畫什麼,文化顧問說這個方向需要注意什麼,兩邊對完了再動筆。草圖出來了,一起看一遍,有問題當場調。不要等畫到終稿才發現地基打歪了。”
他轉過身,面對所有人。
“具體怎麼做——溫姐會重新排工位。美術組的核心畫師和文化顧問按專案分組,坐到一起。一個畫師配一個顧問,從起稿到終稿全程搭檔。”
小趙的鉛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他坐在桌子中段偏左的位置,深藍色衛衣的袖口推到了手肘上方,露出前臂上一小截去年做概念圖時被熱轉印貼紙燙出的淡粉色疤痕。
“許總,這等於每張圖的前期溝通時間要多出來至少半天。”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試探性的遲疑。
“前期多半天,後期省三天。”許琛的回答沒有停頓。“打回重做的成本你自己算。”
小趙的鉛筆停了。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鉛筆桿上那層被汗浸過的漆面。
李明遠坐在靠近門口的老位置,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他沒有開口。但許琛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扶手皮面上叩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後停住了。
——
工位重排在當天下午完成。溫韻詩的效率一如既往——她用了三個小時,把美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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