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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她在等。她知道許琛不會只說問題不給方案——他從來不做這種事。
果然。
許琛直起身,雙手從桌沿上收回來,插進褲兜。他的重心微微後移,肩膀靠上了身後的窗框。玻璃的涼意透過他那件薄薄的白色T恤傳到肩胛骨上,他沒有任何反應。
“我需要你去接受一次專訪。”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語氣和剛才沒有任何區別——同樣的音量,同樣的語速,同樣的平鋪直敘。但溫韻詩的身體僵了。
不是誇張的那種僵——沒有後退半步,沒有瞪大眼睛。只是她的肩膀線條在那一瞬間繃緊了,像一根被突然拉直的弦。脖子兩側的肌肉微微隆起,鎖骨上方的凹陷變溋艘稽c。
她站在原地,目光鎖在許琛臉上,持續了大約兩秒。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硬了半個調,像一塊金屬被敲了一下之後發出的迴響。
“為什麼是我?”
許琛直起身,離開窗框。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接下來的話留出一個鋪墊的空間。
“因為你不是老闆。”他說,右手從褲兜裡抽出來,食指在空氣中點了一下——一個很輕的、指向性明確的手勢,“不是資本方,不是行銷人員,不是公關部那幫只會寫漂亮話的人。”
他的食指收回去,整隻手又插回褲兜。
“你是《古墓》從第一行程式碼到最終上架全程跟下來的人。從選址到動捕到美術到引擎最佳化——每一個環節你都在。玩家不信公司,不信資本,不信PPT上的數字。但他們信''做遊戲的人''。信那些手上有老繭、眼底有血絲、說話時能把技術細節精確到幀數的人。”
他頓了一拍。冷氣出風口的冷氣在兩人之間的空間裡形成一道看不見的氣流,溫韻詩耳側那幾縷碎髮在氣流中輕微晃動了一下。
“而且你是女性。”
溫韻詩的眉毛動了一下。
“在一個被男性主導了三十年的3A遊戲領域裡,”
許琛的語速放慢了一點,每個字之間的間隔拉長了零點幾秒,“一個女性專案總監站出來,不講情懷,不賣慘,只講技術,只講開發過程,只講她為什麼相信這個專案能成——這本身就是一個足夠有力量的敘事。不需要任何修飾,光是這個畫面本身,就已經和市面上所有的遊戲公關稿拉開了距離。”
溫韻詩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她倒不是怕鏡頭的人。三年前在天訊事業部被孤立的時候,她一個人扛著整個專案的壓力走進陸啟的辦公室,當著十幾個高管的面做了兩個小時的彙報,一個字都沒打磕。鏡頭比那些人的目光溫和多了。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她代表的不是自己,不是溫韻詩個人,而是整個《天命人》專案。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放大、被解讀、被斷章取義、被當作攻擊的靶子。說錯一句——哪怕只是措辭不夠精準——就是給競爭對手遞刀子。
她的眉頭擰在一起,眉心那道豎紋又出現了。
“訪談的邊界在哪裡?”她的聲音恢復了職業化的冷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那是她在高速咿D時的特徵,“《黑神話》的核心設定不能洩露。世界觀不能說。''西天取經是騙局''這個概念絕對不能提前曝光——這是整個遊戲最大的懸念,一旦洩露,首發體驗的衝擊力至少打五折。”
她的手指在空氣中快速比劃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列清單。
“能說的東西太少了。說少了等於沒說,觀眾看完覺得''又是一篇廢話公關稿'',負面情緒反而會加重。說多了等於自殺——核心賣點全曝光了,上線的時候還有什麼驚喜可言?”
許琛聽完她的話,沒有立刻回應。
他轉身走到桌後,拉開抽屜。抽屜裡面很亂——幾支筆、一個充電寶、一疊便利貼、兩包沒拆封的紙巾。他的手指在裡面翻了兩下,抽出一張折了兩折的A4紙。
紙張展開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他把紙推到溫韻詩面前,紙面朝上。
溫韻詩低頭看。
紙上只有三行字。手寫的,黑色簽字筆,字跡不算工整但很清晰——許琛的字一向是這種風格,橫平豎直,沒有多餘的筆鋒,像列印出來的一樣缺乏個性,但每個字的間距都幾乎相等。
第一行:“不談遊戲內容。只談''為什麼要做這個遊戲''。”
第二行:“不談技術引數。只談''我們為了做好這個遊戲,做了哪些別人不會做的事''。”
第三行:“不談市場預期。只談''如果失敗了,我們願意承擔什麼代價''。”
溫韻詩盯著那三行字。
她的眼球從第一行移到第二行,又從第二行移到第三行,然後回到第一行。這個迴圈重複了三次。
辦公室裡很安靜。冷氣的咿D聲、窗外隱約傳來的蟬鳴、以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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