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別當真。”

    這段採訪是直播的。

    話音落下不到十分鐘，#老鬼斷言超體撲街#就掛上了熱搜。底下的評論烏泱地湧出來，一半看熱鬧，一半跟著唱衰。原本就被輿論質疑的首映禮，被這老頭一句話又壓上了一層陰雲。

    後臺，有工作人員急匆地把這訊息報給了孫佳。

    孫佳看了一眼手機，臉色沒什麼變化。她把手機遞給身邊的許琛，許琛掃了一眼，把螢幕扣下，遞還給她。

    ”燈一暗，他這句話就該收回去了。”許琛說。

    ——

    影廳裡的燈緩緩暗下。

    銀幕亮起。

    沒有預想中的飛船、爆炸、霓虹都市。開場是一間古色古香的茶室，木格窗外是一方小院，光線透過窗欞打在地上，切成一道斜格。

    張子嵐飾演的腦科學家盤腿坐在矮几前，手裡捻著一隻白瓷茶盞。她抬起眼，緩緩開口，講的是”格物致知”。

    ”古人說，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她的聲音不疾不徐，”人腦這件東西，本身就是天底下最深的一格物。我們用它認識萬物，卻從沒真正認識過它自己。”

    整個影廳安靜下來。

    坐在前排的老鬼，本來半倚在椅背上，這會兒身子不自覺地往前挪了挪。他原以為開場會是好萊塢那一套快剪轟炸，結果迎面撞上的是一段東方哲思。他眉頭先是擰了擰——預想裡的”復刻版”沒出現。

    ——

    劇情往前推。

    女主角因為一次盜取實驗室的陰忠馔猓凰幤烽_啟了大腦的潛能。

    孫佳對節奏的把控在這一段裡徹底顯了出來。她沒有讓能力覺醒變成俗套的爽片橋段，而是用一連串極具想像力的視聽語言，把那些抽象的概念變成了看得見的東西。

    資訊流是怎樣的？銀幕上，無數細小的字元像水墨在宣紙上洇開，順著女主角的指尖流淌、匯聚、又散開。

    時間倒流是怎樣的？一杯打翻的茶，茶水從地面逆著重力收攏、躍起、回到杯中，整個過程用了延時攝影的質感，慢得讓人屏息。

    粒子、水墨、延時——這些元素拼在一起，竟生出一種和好萊塢那套冷硬工業感截然不同的美學。坐在影廳裡的觀眾，能清楚地感覺到，這是另一條路子。

    ——

    電影中段。

    女主角大腦開發度爬到了四成。她掙脫了物理定律的束縛，開始回溯歷史。

    銀幕上，她的身影穿行在兵馬俑的軍陣裡——那些沉睡兩千年的陶俑在她周身一尊”活”了過來，青銅的鏽色、黃土的裂紋，每一道細節都透著呼吸感。

    鏡頭一轉，她站在盛唐的長安街頭，朱雀大街上車馬如龍，胡商牽著駱駝，酒肆的旗幡在風裡招展。

    再一轉，她立在宋代的畫舫上，煙雨濛濛，遠處的拱橋倒映在水裡。

    她用一種超越肉眼的視角，”觸控”著華夏文明的脈絡。

    影廳裡壓不住的驚歎聲此起彼伏。有人小聲”臥槽”，有人倒吸氣。

    前排的老鬼，那擰了一路的眉頭，此刻終於轉換成了驚訝。

    他盯著銀幕，花白的眉毛底下，那雙看了一輩子電影的眼睛，慢慢睜大了一些。

    ——

    影片衝向最高潮。

    決戰外國間諜之後，女主角的大腦開發度達到了百分之百。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像某個眾所周知的版本那樣，化作一個冰冷的儲存裝置。

    銀幕上，她沒有。

    在全場觀眾的注視下，她的身體開始崩解——化作億萬道流光。那些光點沒有四散消失，而是匯成一道湍急的洪流，湧入了一座龐大的算力中心。

    熟悉的觀眾一眼就認了出來——”燭龍”。天訊和江大共建的那座算力中心。

    她的意識與那龐大的資料流合二為一。

    她，成了一個無處不在、無所不知的存在。一個遊走在資料深處的”數字神明”。

    影廳裡有人輕輕抽了一口氣。

    ——

    可真正讓所有人愣住的，是這位”數字神明”做的第一件事。

    她沒有去探索宇宙，沒有去丈量星辰。

    銀幕上，無數因為戰火而損毀、湮滅的古籍資料，被她一卷修復、還原。那些在歷史長河裡遺失的文明碎片，在她的意識中重新拼合、亮起。

    她的聲音響徹整個影院，不大，卻像是從每個人胸腔裡發出來的——

    ”我思，故我在。”

    一頓。

    ”我們思，故我們在這個宇宙，留下過痕跡。”

    電影的核心，在這一句話裡，從一個人的進化，猛地拔高到了對整個文明的守護與傳承。

    ——

    黑暗中，老鬼摘下了眼鏡。

    他用手背狠狠地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