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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琛牽著她的手往上走。石階不長,大約三十級,但每一級都被打磨得光滑平整。空氣裡有一股混合著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氣息,和山下那片人潮的喧囂完全隔絕開來。
走到石階盡頭,沈星苒的腳步停住了。
眼前是一方不大的木質平臺,三面被低矮的竹籬笆圍合,正面完全敞開,面對著整片京都的夜景。
從這個高度望下去,鴨川像一條銀色的絲帶蜿蜒在城市中央,兩岸的燈火密密麻麻地鋪展開去,遠處東山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可見。而頭頂的天空——那片即將被煙花填滿的巨大畫布——此刻還是一片深邃的墨藍色,幾顆星子在其中若隱若現。
平臺上鋪著兩張厚實的坐墊,面料是深藍色的絞染棉布,觸感柔軟。坐墊旁邊的矮几上,擺著一隻冰桶,裡面斜插著一瓶清酒,凝結的水珠順著瓶身緩緩滑落。矮几的另一端是一個漆器食盒,開啟來是三層精緻的和果子——上層是透明的水信的,裡面包裹著一朵完整的紫陽花;中層是栗子餡的練切,被捏成了兔子的形狀;底層是一排整齊的糰子,淋著黑糖蜜。
沈星苒站在平臺邊緣,看著這一切。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不是隨便找的地方。
這是被精心挑選、精心佈置、精心準備的。從那張門禁卡,到這條只有他們兩人的小徑,到這方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私人觀景臺,到那些她愛吃的甜食——
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她同一件事。
他在很久之前就開始準備了。
“什麼時候安排的?”她的聲音有些啞,轉過頭看著他。
許琛已經在坐墊上坐下了,一條腿屈起,手臂擱在膝蓋上,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家陽臺上乘涼。
“坐下再說。”
沈星苒在他身邊坐下。坐墊很軟,膝蓋陷進去的時候帶起一陣布料摩擦的細響。
許琛從冰桶裡取出清酒,擰開瓶蓋,倒了兩杯。杯子是那種極薄的玻璃杯,酒液清澈透明,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藍。
他遞了一杯給她。
“私人銀行安排的。”他終於回答了她的問題,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外賣到了”一樣平常。
沈星苒接過酒杯,指尖碰到杯壁時感覺到一陣沁涼。她低頭看著杯中的酒液,裡面倒映著一小片夜空。
“你……”她開口,聲音很輕,“你為這趟旅行,準備了很久吧。”
許琛偏過頭看她。
燈光從側面打在她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暗。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著,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很少見到的情緒——不是平時的清冷,不是實驗室裡的專注,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柔軟的、帶著溼意的東西。
“也沒多久。”他說,“打了個電話而已。”
沈星苒抬起頭看他。
她知道他在輕描淡寫。一個電話能解決的事,背後是多少錢、多少心思、多少對她的瞭解和在意。
從那架私人飛機,到俵屋旅館三百年只接待過二十七位客人的“泉”庭院,到現在這個與世隔絕的觀景臺——他把所有的奢華都藏在了“隨意”和“自然”的外殼下面,像是怕她不自在,怕她覺得有負擔。
但她感受到了。
每一分,每一毫,都感受到了。
她垂下眼,把酒杯湊到唇邊,抿了一小口。清酒入口清冽微甜,帶著一絲果香,順著喉嚨滑下去時,在胸腔裡泛開一陣溫熱。
“謝謝。”她說。
只有兩個字。但她把所有想說的、說不出口的,都壓進了這兩個字裡。
許琛沒有接話。他只是舉起自己的杯子,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玻璃相觸的聲音很輕,很脆,像是夏夜裡某隻不知名的蟲子振翅的聲響。
第二波煙花升空了。
這一次是連續的——先是三朵紅色的牡丹花同時綻開,緊接著是一串銀色的柳條從天頂垂落,然後是藍色的、紫色的、金色的,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頭頂鋪開了一幅流動的畫卷。
爆裂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經過空氣的過濾,到達這個高處時已經變得沉悶而悠遠,像是大地深處的心跳。
沈星苒仰起頭,看著那些光與火在夜空中綻放又消逝。
煙花的碎屑在高空中緩緩墜落,像是無數螢火蟲在黑暗中飄散。每一朵煙花綻開的瞬間,都會在她的瞳孔裡投下一片絢爛的倒影——紅的、藍的、金的,輪番映照在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像是有人在她眼底點燃了一場微型的煙火。
許琛沒有看天上。
他在看她。
看她仰起的下頜線,看她被煙火映亮的側臉輪廓,看她因為驚歎而微微張開的唇,看她眼角那一小片被光照亮的、細膩得沒有一絲瑕疵的皮膚。
她太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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