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剛才整頓飯加起來都多。

    車廂裡，沉香木的味道把外頭的暑氣隔在了外面。

    厚實的羊毛地毯吸掉了所有路面的顛簸，車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許琛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養神，先前那副在飯桌上殺伐決斷的模樣，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整個人鬆弛得像是剛睡醒。

    沈星苒側過身，看著他。

    燈影從車窗外一道一道掠過他的側臉，鼻梁的線條在明暗裡格外清晰。她忽然覺得有些陌生——這個會在金魚攤前故意逗她、會笨拙地承認自己不會潛水的人，方才在那個包間裡，三言兩語就把兩個老練的生意人壓得抬不起頭，還隔著電話跟一個商業大佬平起平坐地談著攪動半個亞洲的盤子。

    那種從容裡頭藏著的東西，讓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看夠了沒？“

    許琛的聲音突然響起來。他睜開眼，正好捕到她那道沒來得及移開的目光。

    沈星苒的臉“騰”地熱了，下意識想坐直。

    許琛卻笑了一聲，伸手攬過她的肩，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看呆了？“他低頭看她，語氣裡全是揶揄，“頭一回見我談生意，嚇著了？“

    沈星苒沒掙開。她順著那股力道，把頭靠在了他的肩上，針織衫的領口蹭著他甚平的布料。

    “你腦子裡那些東西……“她輕聲說，聲音悶的，“太超前了。我有時候都跟不上。什麼短劇出海，什麼平臺本土化，你是什麼時候想到的？“

    許琛低下頭，在她的髮頂上輕輕印了一下。她頭髮上還殘著一點白日里陽光曬過的味道。

    “想這些，是為了把身邊的人圈在一個誰都傷不了的地方。“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在安靜的車廂裡聽得格外清楚，“我跑得快一點，鋪得寬一點，往後不管刮什麼風，下什麼雨，你也好，他們也好，都能在我搭的棚子底下，安穩穩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星苒沒說話。

    她伸手，在黑暗裡悄攥住了他垂在膝上的那隻手，十指一點一點扣了進去。

    

    第587章

    包間裡那盞紙罩檯燈把光線壓得很柔，落在矮几的漆面上，泛著一層溫吞的暖意。許琛那兩個條件丟出來之後，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

    林銳捏著公文包的手停在半空，渡邊一郎端著茶杯的姿勢也僵住了。茶湯的熱氣從杯口嫋往上飄，在他金絲眼鏡的鏡片上凝了一層薄的霧，把他那雙眼睛遮得有些模糊。

    半晌，渡邊才把茶杯輕擱回托盤上，瓷器相碰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他抬起頭，臉上那點剛才生出來的恭敬，被一種更深的為難壓了下去。

    “許董，您這兩個條件……“渡邊斟酌著用詞，中文說得慢，“導演指定權，商業投資權——這兩樣捏在外資手裡，是要觸碰總部紅線的。“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櫻花國這邊的合資片，規矩很死。外來資本可以出錢，可以出內容，但主導權必須握在本土公司這邊。這不只是面子問題，是政策問題。一旦被認定是外資實際操控的專案，''國民待遇''立刻就沒了。排片、分成、補貼——全都泡湯。“

    渡邊深吸了一口氣，那張被生活磨出深刻紋路的臉上寫滿了畏縮。

    “我在這邊做了十幾年，沒見過哪個外資能把這兩樣權力一起拿走的。總部那幫人……他們寧可少賺，也不會冒這個險。“

    林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把話嚥了回去。他太清楚渡邊這話不是推脫，是這個市場紮實實存在了幾十年的鐵壁。

    許琛沒急著回應。

    他端起面前那隻薄胎玻璃杯，杯裡的清酒已經回了溫。他指腹在杯壁上轉了半圈，把那點殘留的涼意蹭掉，然後才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沒有半點火氣，反倒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從容。

    “渡邊總監，你知道短劇和短影片為什麼在國內能火成那樣，搬到海外就處碰壁嗎?“許琛把酒杯擱下，目光在渡邊臉上停住。

    渡邊一愣，沒料到話題會突然拐到這上頭。

    “文化差異?“他試探著答，“還是說，本地觀眾的口味不一樣?“

    “錯。“許琛吐出這個字，乾脆得像刀切。

    “受眾從來不是問題。東京街頭那些低頭刷手機的年輕人，跟江城捷哐e的沒什麼兩樣。三分鐘一個反轉、一個鉤子，人性裡那點對刺激的渴望，全世界都一樣。“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態鬆弛下來，可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像是要把人看穿。

    “真正卡住脖子的，是本土資本的保護主義。“

    許琛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短影片平臺，本土的不讓外來內容輕易進流量池。短劇AP，本土的發行商把渠道焊得死死的。你東西再好，人家就是不給你推。不是觀眾不想看，是有一道看不見的牆，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