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奕川瞳眸巨震，视线落在谢昭颜脸上，眼神夹杂着错愕、震惊和不敢置信，连嘴角渗出那一抹血迹，都透著僵硬苍白的色泽。

    谢昭颜是公主？

    九岁那年因为废了三皇子命根子，而被送走的宁安公主？

    怪不得她如此有恃无恐，根本不怕得罪贺家。

    “宁，宁安公主？”贺老夫人结结巴巴开口，神色明显开始慌乱，“这是不是弄错了？宋统领，谢昭颜是商贾谢家的女儿，怎么会是公主？”

    杨总管从惊惧中找回自己的声音，温和说道：“贺老夫人有所不知，宁安公主九年前被送去谢家，是因为谢家乃是宁安公主的外祖家。当年皇后娘娘崩了之后，皇上担心宁安公主在宫里孤独，就让谢家把公主接过去小住，没想到宁安公主在谢家住得太舒服，一住就住了九年，还是皇上三催四请才把人请回来。”

    不愧是宫中大总管。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一等一的。

    当年明明是那老畜生宠妾灭妻，纵容贵妃残害皇后，还纵容贵妃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欺负到她的头上，不是把她推下湖想淹死她，就是命令宫人羞辱嘲讽她。

    谢昭颜隐忍两年，终于寻了个机会，直接废了那小畜生的命根子。

    那日，整个皇宫都陷入了死寂。

    皇帝震怒，贵妃惊痛，后宫嫔妃们皆惊于她如此狠厉的手段，宫女太监们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煞星。

    谢昭颜垂眸浅笑。

    确实是煞星。

    那又如何？

    哪怕贵妃哭得死去活来，对她恨得目眦欲裂，跪在大正宫外整整一天，求皇帝杀了她这个手段毒辣的公主，皇上最终也没答应她。

    是因为不想杀她吗？

    不，皇帝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一个宠爱贵妃，纵容贵妃残害皇后的皇帝，会对皇后的女儿有丝毫感情吗？

    怎么可能？

    就算真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感情，在他最爱的儿子被废了命根子之后，也只剩下满心杀气了。

    可惜他不敢杀她。

    因为他自己还想活命呢。

    谢昭颜站起身，冷冷吩咐：“宋统领，镇北侯从边关带回来的女子叫岑缨，是北戎荣康王的女儿，她跟着贺奕川在边关待了三年，害死军中十三位将领，这件事皇上一定会彻查，你带来的禁卫军可以先包围镇北侯府，别让贺家任何人离开，也别让他们跟外人接触。”

    “当然，最重要的是看管好贺家各位主子，以防他们销毁证据。”

    宋统领跟着起身，面露难色：“可是皇上没下旨——”

    谢昭颜偏过头，打断他的话：“如果因为你的疏忽而导致证据被毁，宋统领，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宋统领一震，连忙点头应下：“是。”

    “谢昭颜不，宁安公主，我没有通敌！”贺奕川厉声否认，“岑缨接近我是乔装打扮，编造了身份，我根本不知道她是北戎荣康王的女儿，这件事有误会！”

    谢昭颜抬手一根手指，示意他闭嘴：“没有误会。一来你杀了十三名将领是事实，二来你要娶岑缨为妻也是事实，方才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你否认不了。”

    宋统领听到这里，再想到九年前发生在宫里的事情，对谢昭颜的话到底不敢不听。

    他料想她应该还有后手。

    毕竟离宫九年，以商贾谢家女儿的身份回到京城，在无人知道她身份的前提下，她跟镇北侯府的对峙都完全没落下风。

    贺奕川那么孤傲冷硬的人，都拿她无可奈何。

    还有贺家老夫人欠她的药钱，贺奕川欠她的银子，未必没有她故意算计的成分或者说，贺奕川或许还有致命的把柄落在她手里。

    最重要的是。

    宋统领脑子里浮现皇上派他出宫迎接宁安公主时，那咬牙切齿的语气，怨毒不甘的脸色，根本不是一个心甘情愿迎接女儿的父亲该有的表现。

    皇上是恨宁安公主的，同时也怕她。

    为什么怕，没人知道。

    一个天子害怕自己的女儿，原因让人不敢深想。

    “贺奕川，记得还钱。”谢昭颜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自己的轿子，弯腰坐了进去，“去年你在边关为岑缨修建的别院，花的就是从我这里借走的银子，这笔钱可不是用来购买粮草的，你若是不还，未免说不过去。”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镇北侯在边关为岑缨修建别院？

    三年前前线粮草短缺，户部尚书说国库吃紧，谢家捐了一百多万两白银购买的粮草，将士们省吃俭用，连军饷都差点发不出来，贺奕川却借钱在边关修别院？

    贺奕川犹如挨了一记闷棍，脸色刷白，一句话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