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没有反驳。

    院中安静了很久。

    厢房里，姜晚睡得很沉。偶尔翻身，被子摩擦出很轻的声音。小短剑似乎跟着动了动，又很快安静。

    沈妄坐在石阶上，一夜没走。

    谢无咎也没有回主室。

    到了后半夜，守在洞府外的弟子换了一轮班。没人敢靠近，只远远看见剑尊和大师兄坐在廊下，像两尊不动的石像。

    天快亮时，沈妄才再次开口。

    “师尊，我不需要知道她是谁。”

    谢无咎抬眸。

    沈妄的声音有些哑，却很稳，“她是不是归墟，是不是上古神剑化人，是不是壁画里的人，这些我可以以后再听。”

    谢无咎指尖微顿。

    沈妄果然猜到了壁画。

    这孩子太敏锐，也太会忍。

    “那你想问什么？”谢无咎道。

    沈妄看向厢房紧闭的门。

    姜晚还在睡。

    门缝里透出的暖光很淡，照在石阶上，显得她那间屋子比整个洞府都要安稳。

    沈妄一字一顿道：“我只需要知道，谁会来抢她。”

    谢无咎没有立刻回答。

    这句话比追问身世更重。

    若沈妄问姜晚是谁，他可以说一半，藏一半。可沈妄问的是敌人，是凌剑宗将要面对的危险。

    他已经不把姜晚当作需要查明的谜团。

    而是当作必须护住的人。

    谢无咎抬手，石灯无火自明。

    淡淡剑光隔绝了周围所有探听可能。

    “魔修知道归墟醒了。”谢无咎道，“器宗听见了风声，仙盟迟早也会察觉。可这些都不是最麻烦的。”

    沈妄没有打断。

    谢无咎继续道：“归墟失踪万年，不只是九州之事。玄衡留下的残卷里有一句话，归墟若醒，上界必临。”

    沈妄背脊绷紧。

    上界。

    这两个字在九州修士心中意味着太多。

    有人把那里当成飞升后的仙境，有人把那里当成天道所在。可凌剑宗历代剑尊留下的秘录里，对上界从不亲近。

    他们称其为天门之后。

    也称其为垂钓之地。

    谢无咎看着沈妄，“若归墟只是剑，来的人会夺剑。若归墟是人，他们未必会把她当人。”

    沈妄眼底的温度彻底冷了下去。

    他没有问上界有多强，也没有问凌剑宗挡不挡得住。

    他只是起身。

    “我明白了。”

    谢无咎道：“你明白什么？”

    沈妄站在晨光里，神色平静到近乎锋利。

    “从今日起，凌剑宗任何陌生气息入山，都要先过我这一关。”

    谢无咎看着他，没有阻止。

    沈妄转身往外走。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厢房方向。

    里面传来姜晚含糊的声音。

    “大师兄药太苦了。”

    她大概是梦里还记着昨夜那碗药，声音带着困意和一点委屈。

    沈妄眼中冷意散了半分。

    他低声道：“今天给你加蜜。”

    说完，他重新看向谢无咎。

    “师尊。”

    “嗯。”

    沈妄问：“那个会来抢她的地方，叫什么？”

    谢无咎沉默片刻。

    晨光落在他肩头，冷得像一层霜。

    他终于开口，说出了那个让沈妄脊背发凉的词。

    “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