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烙印再亮，凌剑宗便能知道。

    秦无尘低笑一声：“难怪你们肯放我。”

    沈妄道：“不是肯，是暂时用得上。”

    这话不客气。

    秦无尘反而觉得安心些。

    凌剑宗若突然对他宽厚温柔，他才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送去当死棋。

    谢无咎指尖落在石案上，淡淡道：“你离开后，只做两件事。第一，把玉简里的判断传出去。第二，活着。”

    秦无尘沉默片刻，问：“若我活不成呢？”

    “那就在死前把你能传的东西传回来。”沈妄接得很快，“凌剑宗不欠你命，但你欠凌剑宗一个交代。”

    秦无尘慢慢点头。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谢。

    这些词在此刻都显得太轻。

    第二日，秦无尘离开贵宾院。

    他仍穿着那身灰袍，背着旧剑匣，行囊简单得像来时一样。山门弟子按规矩查验路引，没有刁难，也没有多问。

    谢无咎亲自送到山门。

    秦无尘看见他时，脚步停了停。

    他没想到谢无咎会来。

    沈妄站在谢无咎身后半步，霜叹未出鞘，整个人却比出鞘的剑更难靠近。

    秦无尘拱手：“剑尊留步。”

    谢无咎道：“出了山门，你便不再是凌剑宗的客。”

    秦无尘笑了笑：“我本来也不算客。”

    他转身往山雾中走。

    走出几步后，又停了下来。

    山门前的石阶很长，晨间的雾从阶下漫上来，把他的灰袍下摆浸得有些湿。秦无尘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犹豫要不要多说一句废话。

    沈妄皱眉：“还有事？”

    秦无尘回过头。

    他看向谢无咎，又看向沈妄，脸上的笑已经很淡。

    “凌剑宗对外人比我想的好。”

    沈妄没有接话。

    秦无尘也不需要他接。

    他低声补了一句：“太虚剑派被灭时，没有任何宗门来帮。你们这次希望不一样。”

    说完，他转身下山。

    旧剑匣在他背上轻轻晃动，很快被山雾吞没。

    谢无咎站在山门前，看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

    沈妄等了片刻，才开口：“师尊，他说的太虚剑派真的是因为找到了神剑碎片被灭的吗？”

    谢无咎点头。

    “玄衡师尊的旧录里提过。太虚剑派百年前封山，是因为在一处天门遗迹里发现了残剑鸣响。那残剑不一定完整，却足够引来上界。”

    沈妄指节收紧。

    “所以那一夜，天使来了。”

    谢无咎没有立刻回答。

    山门外雾气翻涌，远处客栈的幡子在风里轻轻动。凌剑宗仍旧安静，外门弟子仍旧照常练剑，没有人知道他们刚放走一枚可能反咬宗门的棋子。

    片刻后，谢无咎道：“太虚剑派没等到援手。”

    沈妄低声道：“凌剑宗会等到吗？”

    谢无咎看了他一眼。

    “等不到，就自己拔剑。”

    沈妄垂眸：“弟子明白。”

    秦无尘离开后，凌剑宗表面更平静了。

    贵宾院撤去一半明哨，暗哨却沿山门外铺出三十里。药庐长老留下的药息每隔六个时辰亮一次，证明秦无尘还活着。通讯玉简里也传回了第一道痕迹。

    消息已经送出。

    回波尚未抵达。

    沈妄把这件事压在宗务堂最深层的密匣里，转身又去查北面阵基。

    柳铸那边第一批护符出了炉，火气未散便送往内门。守冢长老把剑冢封印查了两遍，魔剑难得没有闹，只在封印链上敲了几下，像在催什么。

    姜晚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大师兄这几天更忙了。

    早膳仍有人送，汤仍是热的，药也一碗不少。只是沈妄停在院里的时间短了些，有时看着她把药喝完，转身便要走。

    姜晚问过一次：“你还过生日吗？”

    沈妄脚步差点乱了。

    沈照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被沈妄一记眼神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