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庆很久以前就认识林禾了，知道这是位不好惹的姑奶奶，电话那边，他的声音显得特别没有底气。

    “嫂子，这事儿可不怪我，是默哥后面联系我……”

    林禾提高音量，“少跟我屁话，我问你他人呢？”

    很快，手机上传来了阿庆发过来的地址。

    林禾去向王慧请了半天假，等她赶到工地的时候，塔吊依旧还在半空工作。

    林禾站在远处，脑袋一点点后仰往天上看去，半空之中，她只能看见塔吊的吊臂横在那里，衬着灰蒙蒙的天，像一道细线。

    阿庆说，沈默就在那上面。

    林禾腿有些软，差点没站稳，阿庆来扶住她，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他哭着脸保证：

    “嫂子，你放心，默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出不来啥事儿。”

    林禾不愿听这种废话，她问，“有证的塔吊手为什么不接这个工作？要花高价另找？”

    阿庆脸色又是一白，显然是被她问到重点上了，他支支吾吾，好半天才组织好了一句完整的语言：

    “这两天气象局发布了雷电红色预警，塔吊属于违禁操作，真正有证的塔吊手，压根都不接这活儿，但上头又催着工期，工头这才铤而走险，从外面找人……”

    林禾一听，眼前瞬间黑了一片，她强忍着才没有倒下去。

    抬头看看天色。

    大团大团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滚而来，狂风吹得树叶都泛了白色。

    雷暴雨随时都会来临。

    她回头狠狠瞪了阿庆一眼，“今天沈默要是出事，你给我等着。”

    阿庆点头跟捣蒜似的。

    身后，有两个熟识沈默跟阿庆的工友背着他们窃窃私语。

    “你说，沈默老婆啥时候这么关心他死活了？这事儿放以前，沈默不答应都不行，她得拿着鞭子把人撵过来接活儿！”

    另一人摇摇头，“看不懂，说不定，有更大的阴谋在后面也说不定呢！”

    林禾把他们的话全听在心里，但也只是听了，并没有任何反应。

    以前，她确实该死。

    第一声雷响起的时候，林禾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扭头去问阿庆，“沈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下来？”

    阿庆往不远处的地方看了看，工头还坐在车里刷视频，丝毫没听到雷声。

    他回头对林禾说，“嫂子你等等，我去请示下我们林工。”

    林禾才知道那位坐在车上刷手机的人就是他们工头，刚才她已经看他好几眼了。

    手机声音调得很大，大多是擦边的视频，有时候他笑得格外淫邪，手指不停在手机上点点点，眼底放光。

    林禾拉住阿庆，“我自己去！”

    阿庆拦都拦不住，只好颠颠地在后面跟上。

    林禾走到车旁，语气还是挺客气的。

    “林工，这都打雷了，塔吊的工作也该停停了吧？”

    姓林的目光终于舍得从手机上移开了，看到林禾，他眼底的惊艳比刷手机时更胜一筹。

    “哟，这哪来的小姑娘？”

    这话是问阿庆的，显然，他是丝毫没将林禾的话听进去。

    阿庆喘着粗气跟上来，点头哈腰地解释，“林工，这是塔吊上那位，我默哥的女朋友。”

    听说名花有主，姓林的目光陡然冷淡，低头又继续刷起了手机。

    一道白光闪过，第二声雷砸下来，比之前更有气势，像在头顶炸开的一样。

    林禾急了，随手捡了块砖头，从车窗外直接一把揪住了姓林的衣领。

    “你要是还不让塔吊上的人下来，你信不信我能先把你脑袋开瓢？”

    其实，林禾以前没有这么大胆，她也只会在沈默那里耍耍横罢了。

    这会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

    姓林的惜命，骂骂咧咧拿起了对讲机。

    十五分钟过去，沈默总算是从塔吊上下来了。

    在这期间，响雷连续来了好几次，闪电几乎将天空一分为二。

    林禾看到沈默下来，顾不上还有其他人在场，小旋风一样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熟悉的气味进入肺腑，她一颗心总算安定了下来，可这一刻，她却有点忍不住想哭。

    沈默没料到她会来，低头问道：

    “你怎么来了？怎么还哭上了？”

    林禾已经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这时候，就是怎么都止不住。

    沈默手脚有些慌乱，伸手进口袋摸了摸，没有纸巾，又想直接用手给她擦眼泪，但他的手上又脏又糙。

    最后，还是林禾自己从口袋掏了纸巾出来。

    不等眼泪擦干，姓林的工头走过来，把一沓钱往地上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