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才将依依不舍的陈丽静送到巷子口，又陪着她走了一段路，直到她拐了弯，朝着自家走去，他才转身往回走。

    一路上他走得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从温柔一点点退去，变得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水。

    回到小院门口，他推开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客厅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衬得院子里阴恻恻的。

    王翠莲坐在客厅里，面前的桌上摆着那几个大包小包。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朝着门口的方向转了转，模模糊糊好像能看见只有儿子一个人的身影，忍不住着急喊出了声，

    “明才？”

    孙明才应了一声，走进去，在桌边坐下。

    他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王翠莲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开口了，

    “丽静走了？”

    “走了。”

    “那……你们……咋说的？”

    孙明才放下杯子，看着他娘，

    “娘，我跟丽静说了，入赘的事，我答应。”

    王翠莲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可又强行咽回去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挤出一句话，

    “明才，你真的想好了？”

    孙明才点点头，

    “嗯，我想好了，不答应，这婚事就没了。婚事没了，我这一辈子也算是完了。

    娘，您不是一直盼着我出息吗？我娶了陈丽静，就是陈校长的女婿，以后就算是一高彻底站稳脚跟了。

    后面的分房子，升职，那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您想想，您以后在县城住着，有院子，有电灯，有自来水，出门就是供销社，这比乡下好了多少啊……

    说不定以后儿子出息了，有钱了，也能带着您去大医院好好看看眼睛的，您不是说了嘛，模模糊糊还是能看清一些的，说不定能治好的，娘，儿子想让您享福……”

    王翠莲听着儿子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她当然知道进城的这些好处，要不然，她也不会跟着来县城。

    可是，一想到要儿子入赘，一想到未来的孙子要跟别人姓，她心里就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怎么也喘不上气。

    太憋屈了！

    孙明才看着他娘那副纠结的样子，知道她就差过了最后一关。

    他放缓了声音，

    “娘，孩子的事情，您不用担心，我和丽静都年轻，以后多生几个，保准让咱们孙家后继有人，您就放心吧！”

    王翠莲咬了咬牙，

    “那万一……万一她就生一个呢？”

    孙明才笑了，

    “娘，您想多了。丽静身体好，怎么会只生一个？您就别多想了……”

    王翠莲还是不甘心。

    可她也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是拗不过儿子的。

    最终，她还是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重又长，像是要把一辈子的不甘都给叹出来。

    “算了！我也不管了，你爱怎么的怎么的吧！希望老天爷保佑，真的就像是你说的那样吧，千万不能让我们孙家后继无人啊！要不，我死不瞑目的……”

    孙明才听着这话，也不恼，笑了笑，

    “娘，您别这么说。我娶了丽静，以后在县城站稳了脚跟，您也跟着享福。这是好事。”

    王翠莲没接话，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明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又开口了，

    “娘，那对银镯子，您拿出来给我吧！”

    王翠莲猛地抬起头，

    “什么？”

    孙明才看着她娘一脸不舍的模样，语气平静，

    “那对家传的镯子，我要拿去给丽静当定亲礼。上次去人家家里，拿的东西太寒碜了，这次一定得补上，要不然，后面的事情根本无法进行……”

    王翠莲刚缓和一些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那镯子，不是说好了，再等等的吗？你现在拿给她，万一……”

    “没有万一。”

    孙明才直接打断了她，

    “娘，您放心，这镯子给了丽静，事情就成了一半了。她收了那镯子，我跟她的事情就定下来了。

    以后，她进了咱们家门，镯子还是咱们孙家的，您在担心什么？”

    王翠莲攥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那双手又干又瘦，骨节突出，看着就让人心酸。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孙明才以为她又要拒绝了，她才开口。

    “一只！只能给一只。”

    孙明才愣了一下，

    “娘？”

    都到了这时候了，他娘咋还是想不明白啊？

    王翠莲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