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的金茶杯，嘴唇像染着鲜血.......

    一连六杯！

    可以看出，洛璃道主端着杯子的手已经不那么稳了。

    那汪灰金色的“琼浆玉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额角一缕不知何时滑落的白发。

    半步武仙的白发，每一根都曾承载着足以压塌一方福地的道韵重量，此刻却像寻常老人的鬓角般无力地垂着。

    他周身的道韵已经从微波荡漾退化为涟漪，再过一会儿怕是连涟漪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死水微澜。

    “洛璃兄，你这酒量......哦不对，茶量，比我想象中差远了。”

    逆变化身笑眯眯地又拎起茶壶，壶嘴里那灰金色的液态道韵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情道：“敖广那老小子的存货快见底了，下一壶咱们换换口味，尝尝北区烛明道主的万年寒霜道韵，冰火两重天，绝配！”

    洛璃嘴角抽了抽。

    烛明道主他认识。

    前阵子听说那位老牌道主忽然灵力运转不畅，天天裹着三层道袍在道场里打哆嗦，逢人就说自己老了、道基不稳了、该准备后事了。

    现在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第七杯。

    洛璃仰头灌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动作与其说是在品茶，不如说是在吞刀子。

    他周身那层半步武仙道韵，终于从‘大江奔流’退化到了‘小溪潺潺’！

    粗略估算，少说被抽走了三成！

    三成半步武仙的道韵，换算成普通道主的全部身家都填不满这个窟窿！

    若是换算成修行年月......洛璃不敢算了，再算下去他怕自己会哭出来。

    “好！痛快！”逆变化身一拍洛璃大腿，爽朗笑道：“第八杯！洛璃兄，这可是压轴的......”

    “够了。”

    洛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甚至带着一丝看破红尘的平静。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海上的声音很清脆。

    “喝不下了你直说嘛，搞得好像我强迫你一样，我有强迫你吗？”姜逸一脸和蔼可亲。

    洛璃抬起那双依旧深邃却明显暗淡了几分的眼眸，看着逆变化身那张笑眯眯的脸，扯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当然，都哥们，什么强迫不强迫的，没有的事！”

    那笑容很是复杂，有三分苦涩、三分自嘲、三分释然，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是的，庆幸！

    被抽三成道韵很心疼吗？

    心疼！

    心疼得滴血！

    可比起上回在物华天宝秘境，这位一巴掌把他和傲天同时拍进胎膜的那次经历，今天这七八杯茶简直是春风般的温暖！

    至少他还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至少他没有被嵌进某颗星球的岩层深处当化石，至少他的道基还是完整的。

    三成道韵嘛，三五万年就修回来了。

    三五万年而已。

    洛璃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像是在嚼一颗苦得发涩的菩提子，嚼着嚼着，竟然真的嚼出了一丝回甘。

    “告辞。”

    洛璃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半步武仙的气度在这一刻似乎又回来了几分。

    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遁入虚空的动作都比来时更加从容。

    但他路过峰回道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峰回此刻正从废墟里挣扎着坐起来，青衫碎了一半，脸上还留着洛璃之前那一巴掌的印子，五指分明，道韵残留。

    他看见洛璃停下来，眼睛里本能地闪过一丝期待，心想洛璃道主终究还是顾念旧情的，不会放着我不管！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洛璃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弯下腰，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力道不大，正好把峰回一整个铲得在空中翻了两圈半才重新砸回废墟里。

    “你他妈的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丢下这句话，洛璃便一步踏入虚空裂缝，身影在灰蒙蒙的空间涟漪中晃了两下，便彻底消失了。

    徒留峰回道主瘫在废墟里。

    准确地说，是嵌在废墟里！

    凌天神殿的穹顶被他砸穿了两次，第一次是被洛璃扇的，第二次也是被洛璃扇的。

    这两巴掌的落点不一样，但力道叠加起来的后果是一样的，他浑身上下的道骨至少有四成在发出哀鸣，脸上的巴掌印交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一道是哪一道了。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不是肉身上的疼痛。

    而是精神伤害！

    知道两个大逼斗的对一位修行了十几万年的道主来说伤害有多大吗？！

    十几万年修出来的道心，十几万年风雨雷电都未曾动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