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巷子很深。

    像一道被繁华遗忘的伤疤，嵌在蓉城坊市光鲜亮丽的皮囊底下。

    姜平往里走了不到百步，街面上的聚灵路灯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盏普通的太阳能灯，灵气浓度随之下降了一大截。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

    不再是街面上飘的灵茶香、灵瓜子香、修真界海底捞红油翻滚的麻辣鲜香！

    巷子里飘的是汗馊味、劣质丹药的刺鼻硫磺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像是什么东西在墙角里沤了太久。

    姜平放慢了脚步。

    他看见巷子两侧挤满了修士，普通人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现如今凡俗分为两套框架，凡人的日常依旧，只是生活质量更好，只有不甘于平凡又有点修行资质的人才会来这里寻求机遇！

    昏暗的巷子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修蹲在墙根底下，面前铺了块脏兮兮的粗布，布上摆着七八枚品相极差的聚灵符。

    符纸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朱砂纹路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画的，品阶连一阶下品都够不上。

    老修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吆喝声：“聚灵符......三枚灵晶一张......五枚两张......”

    灵晶是灵气结晶，金晶是气运碎片，灵晶与金晶的兑换比为一百比一，也就是一百枚灵晶才能换取一颗金晶！

    姜平想起了刚回来时，那头金乌大圣给自己开出的五万金晶月薪，当初不懂，现在才发觉那是一笔多大的财富。

    老修士还在叫卖，但却没人回应。

    路过的修士看都不看一眼。

    老修也不急，就那么蹲着，每隔一会儿重复一遍，总会有买不起高级货的个体修士来选购的。

    在蓝星，散修不叫散修，要叫个体修士，自由职业修士，备考修士.......反正就是不能叫散修，会严重打击自己的志气！

    姜平的目光从老修士身上掠过，又转而望向巷子更深处。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盘腿坐在一口歪倒的破缸上，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灵能波动。

    那波动极其不稳定，忽强忽弱，像是一根被风吹得乱晃的蜡烛火苗。

    少年闭着眼，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正在尝试冲击某个关窍。

    姜平眉头一动。

    这少年的灵能纯度相当不低！

    虽然修为尚浅，但那份灵能的通透程度，放在华天星域那些二三等福地的宗门里，绝对算是值得重点培养的好苗子。

    可他现在坐在一口破缸上。

    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碗，碗里零星几枚灵晶，碗底还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代画一阶符箓，十灵晶一张，包过司命圣地基础符箓考核，不过全额退款。”

    姜平愣了一下。

    司命圣地？

    那不是大夏官方在编的高等修行学府吗？

    这少年的天赋，按理说应该被检测部门扫到，然后像捡宝一样被送进圣地才对，怎么会沦落到在巷子里给人代画符箓？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往里走。

    越走，看见的东西越多。

    一个断了右臂的中年修士靠在墙边，断口处的道韵残留表明他不是被普通刀剑砍断的，而是被某种专门针对道基的术法所废！

    他的修为卡在地三境中期，断口处的灵能经络已经彻底坏死，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此刻他正用仅剩的左手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写着什么，写完了，把纸折成方块，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竹筒里，竹筒上贴着“代写诉状”四个字。

    姜平瞥了一眼竹筒里堆积的纸张厚度，少说也有几十份诉状了。

    但竹筒上的封口蜡完好无损。

    一份都没寄出去过。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寄出去也没人会看吧.......

    再往前走，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法袍的少女蹲在井边打水。

    井是那种末法时代的老式压水井，铁制手柄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少女每压一下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

    她旁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罐，陶罐里泡着几株品相还算不错的灵植根茎。

    少女打满一桶水，直起腰，目光恰好和姜平对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抱起陶罐就往巷子深处跑了，好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

    姜平注意到她跑的姿势不太对，左脚落地的时候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那是脚踝受过重伤又没有得到妥善治疗才会留下的后遗症。

    一个地一境的修士，连治个脚伤的资源都凑不齐？

    这就不对劲了。

    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姜平在巷子里转了整整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