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家本家，位于镰仓山腰。

    车子驶过长的石板坡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黑松。雪乃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放轻松点。”阳乃单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瞥了她一眼，“又不是去见家长……哦不对，还真是去见家长。”

    车停在玄关前。佣人迎上来接过行李。

    雪乃刚要往里走，被阳乃一把拉住手腕。

    “等，先跟你通个气。”阳乃压低声音，神色里少了几分玩笑，“省得你待会儿在饭桌上被妈妈吓到。”

    雪乃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阳乃把她拽到庭院的回廊下，那里背着风。

    “你跟林彻的事，爸妈早就知道了。”阳乃靠在木柱上，双手抱胸，“我不小心说漏嘴的。”

    雪乃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怎么说？”

    “爸爸啊，”阳乃笑了，“他当时正在喝茶，听完直接把茶呛出来了。然后偷跟我说，小雪终于开窍了，那表情，比他自己谈恋爱还高兴。”

    雪乃想象了一下父亲那副憨厚又欣慰的模样，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分。

    父亲一向如此。对她和姐，几乎有求必应。

    “那妈妈呢？”雪乃问出口，声音不自觉地轻了。

    阳乃的笑意淡了些。

    “妈妈一开始，脸黑得像锅底。”

    雪乃的指尖蜷了起来。

    她太了解母亲了。那位雪之下家的嫡女，手握全族资产，从她出生起就为她铺好了一条路——念书、社交、继承、联姻。

    谈恋爱，在母亲的规划里，是不被允许的偏差。

    “她说我违背了她定下的路，是吗。”雪乃替阳乃说完。

    “差不多。”阳乃点头，“她当时说的原话是——''雪乃这孩子，怎么能为了一时冲动，毁掉自己的前程''。”

    雪乃低下头。

    意料之中。但听到的瞬间，胸口还是闷了一下。

    “不过。”阳乃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整明白的困惑，“后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雪乃抬眼。

    “我把对象的名字告诉她了。”阳乃盯着妹妹的脸，一字一句，“我说，是那个拿了江户川乱步赏的林彻。”

    “然后呢？”

    “然后，”阳乃的表情精彩起来，“妈妈的脸，唰的一下就变了。”

    雪乃愣住。

    “前一秒还在念叨你不务正业，下一秒就开始问，林彻同学住哪里、平时喜欢吃什么、周末有没有空。”阳乃比划着，“她甚至……你绝对想不到……她让管家去查了镰仓有没有适合招待客人的怀石料理店。”

    雪乃睁大了眼睛。

    那个连她考第一名都只会淡淡点头的母亲？那个把“情绪是奢侈品”挂在嘴边的母亲？

    “我跟你讲，”阳乃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见妈妈对一个外人……怎么说呢，差不多算是讨好了。”

    “讨好？”雪乃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含了块冰。

    “对。”阳乃认真地点头，“你知道这有多离谱吗？妈妈这辈子只讨好过两种人——比她有钱的，和比她有权的。”

    雪乃沉默了。

    阳乃继续分析，眉头微蹙：“我想了好几天都想不通。林彻是厉害，小说卖得好，奖也拿了。可一个作家而已，再红能红到哪里去？还不至于让妈妈低头到这个份上。”

    “除非……”阳乃拖长了音，眼睛眯起来，“他身上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雪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自从和林彻在一起，她才窥见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异能。

    母亲手握全族的情报网。以雪之下家的能量，知道林彻是异能者，并不奇怪。

    而对于财阀来说，一个能撕裂空间、瞬间移动的男人，价值远超任何奖项和版税。

    那不是女婿。那是稀世的战略资源。

    母亲那副突然换上的笑脸，分量重得让人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