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

    白起拊掌而赞，眼中掠过一丝激赏，随即道：“蒙武亲口所言——她连剑鞘都未离手，便被你一剑断喉。”

    “我倒想请教：以你尚未踏进道门之身，如何斩落这等剑道高手？”

    陆千秋不答，只从容取来神兵孟章，横握于掌，引动八方气机，纳天地之势入锋刃。

    这一式本是他压箱底的绝招，如今却早已不是秘密。

    当日对决桃花剑仙，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早把这手段看了个透亮……

    以白起的眼力，岂会看不出他在做什么？

    就在风云骤聚、剑光隐颤的那一瞬，白起瞳孔猛然一缩：“好一手借势之术！”

    “原来如此……”

    “引山河之重、纳乾坤之威，灌注剑锋，使杀意暴涨数倍！”

    “这般手段，当真骇人！”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不过……”

    “陆公子这一式，蓄势太慢。”

    陆千秋颔首：“前辈所言极是。”

    “聚势需时，确非朝夕可成。”

    “但若仓促迎敌，截取三分大势，亦非难事。”

    “哦？”

    白起眉峰微扬：“若毫无准备，当场对上桃花剑仙，胜负如何？”

    陆千秋稍作沉吟：“五五之数，但我占一线先机。”

    “哈哈哈——”

    “痛快！痛快！这下我可放心了。”

    陆千秋一怔：“前辈此话何解？”

    白起一字一句，声沉如铁：“桃花剑仙尚有一兄，修为与她旗鼓相当。”

    “我怕他寻你复仇，本欲传你《杀神诀》，如今看来，不必了。”

    陆千秋莞尔：“多一门保命法子，总归稳妥些。”

    “此诀虽能短时间拔升战力，却会灼伤经脉、损毁丹田，你真愿修？”

    陆千秋拱手一礼：“谢前辈厚爱，弟子心领，不敢领受。”

    “哈哈哈哈……”

    白起抚须大笑：“你这小子，倒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后生有趣多了。”

    此后二人促膝而坐，纵论武道玄机。

    白起身为入道中期的大宗师，见解精辟，字字如钟，听得陆千秋豁然开朗，如饮醍醐。

    直聊至鸡鸣破晓，白起才起身告辞。

    待他身影消失在驿馆长廊尽头，陆千秋悄然收拾行囊，飘然离去。

    再留下去，秦庄襄王、赵姬、吕不韦轮番登门，又是封官又是许诺，烦不胜烦。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刚出咸阳十里，忽见道旁松影下立着一名少年。

    少年身侧，肃立数名黑甲卫士。

    “先生，嬴政在此久候。”

    陆千秋无奈一笑：“莫非你也想劝我留下？”

    嬴政摇头：“先生性如云鹤，向来不羁于檐下，更不屑俯首称臣。”

    “前次母亲遣人相邀，我本就不赞成。”

    “因我深知——她必败无疑。”

    不愧是嬴政。这份眼力，确实举世难寻。

    陆千秋向来厌烦拘束，比起投身权门，他宁愿做一介走南闯北、快意恩仇的镖师……

    嬴政解下腰间酒囊，抛来一只：“先生纵要远行，也该陪我喝尽这一囊吧？”

    陆千秋接过酒囊，笑着晃了晃：“就怕你酒量，不够我半壶。”

    随即，嬴政挥袖遣散侍从，与陆千秋各自挑了块青苔斑驳的山石坐下，仰头灌酒，酣畅淋漓。

    一坛烈酒见底，天边恰泛起鱼肚白，继而金芒迸射，朝阳跃出山脊。

    嬴政凝望初升旭日，霍然起身，声音清越如金石相击：“先生，这一路行来，可觉如何？”

    “心悬一线。”

    “我眼中所见，却另是一番天地！”

    “大周纲纪崩坏，七国撕咬不休，刀兵之祸年年不绝。”

    “黎庶朝不保夕，逃荒者填沟塞壑，饿殍枕藉，白骨曝野，焦土千里，烟火断绝。”

    “你我亲眼所见——多少村寨只剩断壁残垣？多少荒坡堆着森森遗骸？”

    “这天下，非统不可！”

    “这无休止的杀伐，必须戛然而止！”

    “由我亲手终结！”

    此时他不过少年，眉宇间却已吞吐山河气魄，龙章凤姿，威压凛然，似有九重帝焰在血脉里奔涌。

    陆千秋静默片刻，心中微震，竟生出几分由衷钦佩。

    “大秦势如破竹，冠绝七国，一统六合，不过是时间早晚之事。”

    嬴政倏然转身，唇角微扬：“理当如此。”

    话音未落，神色陡然肃正，整衣敛容，向陆千秋深深一揖：“先生此行护持之恩，政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