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复轻声问：“依前辈所见，陆公子此刻，可是正在入道？”

    李秋水摇了摇头：“不敢断言。这事，还得问柳先生。”

    在场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向柳鬼。

    他凝神盯着山谷方向，眉峰微蹙，一言不发，仿佛整副心神都沉进了那片幽深雾气里。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山风都换了三回方向，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凿实：“凡入道者，或修行破关，或顿悟跃升，必有天象呼应——可这山谷静得像口枯井，连一丝灵光、半缕云气都没荡出来。”

    “我断定，陆公子眼下只是寻常闭关，绝非叩击大道之门！”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泛起一阵低低的叹息。

    “嗐！翻山越岭赶了上千里路，就为亲眼瞧一瞧陆千秋入道那一瞬的光华，结果……白跑一趟。”

    “罢了，散了吧。”

    几个结伴而来的修士摇着头转身就走，衣角卷起几片落叶。

    又一人长叹一声，背手踱步：“未入道门，再高的天赋也扛不住时代洪流——不出两年，那些已登临道境的俊杰，早把他甩出八条街去。”

    “陆公子何等惊才绝艳，偏偏天意吝啬，不赐一场顿悟机缘。”

    “可惜啊……真可惜……”

    他一边摇头，一边抬脚迈步，身形倏然一闪，人已掠出数十丈远，只留下一串淡影。

    求死和尚转头盯住李布衣：“推演出来了？”

    李布衣轻轻摇头：“天机如雾，抓不住，摸不透。”

    “不过，柳家世代执掌影密典籍，族中所录入道真迹数以百计，柳鬼先生所言，九成可信。”

    求死和尚重重跺脚，恨铁不成钢：“陆千秋啊陆千秋，争口气行不行！”

    “我还想瞧瞧你踏破道关时，是何等睥睨风云的模样呢！”

    李布衣莞尔一笑：“二十一岁就入道？听着就像话本里的梦话。”

    “我本也没当真。”

    山谷依旧死寂无声，连鸟鸣都绝了踪影。越来越多的人垂头丧气地离开，脚步拖沓，神情黯然。

    心底那点惋惜，比风还沉。

    这是个群雄并起、大道争锋的年代——卡在道门之外，纵有盖世之才，终将被光阴碾作尘泥。

    一两年后，同辈早已御剑凌空、摘星拿月，他还在苦熬筑基关隘。

    可仍有十几人钉在原地，不肯挪步，眼里燃着不肯熄的火苗。

    他们不信！不信这位年轻一辈最耀眼的星辰，会黯然坠落！

    或许……奇迹就在下一刻？

    或许……陆公子真能撕开天幕，一跃登阶？

    其实，最盼着他入道的，不是别人，正是柳鬼！

    若真有个二十一岁的修行入道者横空出世，柳家青史之上，必将浓墨重彩地刻下这一笔！

    对柳家而言，这不是添一笔，而是立一座碑——震古烁今，光耀万代！

    所以，他嘴上斩钉截铁，心里却悄悄攥紧了拳头，默念着祖训，一遍遍朝山谷方向合十祈愿。

    一日过去，人潮退尽。

    到了第三天清晨，山谷外只剩慕容秋荻、楚留香、陆小凤、西门吹雪、沈浪、李秋水、乔峰、柳鬼、宁道奇、黄药师父女、宋缺父女、李布衣与求死和尚。

    忽见一名丐帮弟子疾奔而来，伏在乔峰耳边急语几句。

    乔峰脸色骤变，双目圆睁：“什么？马大哥在府中遇袭？”

    “走！”

    纵有万般不舍，他也只能咬牙离去——丐帮危局，容不得半分迟疑。

    乔峰身影刚没入林间，黄蓉便轻叹一声，指尖拂过鬓边碎发：“看来……他终究不是在闯道关。”

    嗡——！！！

    一道尖锐至极的震颤声猛然炸开，似金铁刮过琉璃，直刺耳膜深处！

    所有人面色剧变，汗毛倒竖！

    “莫非……？”

    西门吹雪一把攥住陆小凤手腕，嗓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撤！”

    话音未落，二人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暴退百丈！

    几乎同时，离谷口最近的几人齐齐运起身法，足尖点地，飞掠而出——

    他们脚跟刚沾实地，一道浩荡剑气便轰然爆发，横扫八荒！

    草木成齑，青石崩裂，竹影尽折，山岩寸寸剥落！

    若慢上半息，怕是连骨头渣都寻不着了！

    “异象！”

    “真是异象！”

    “这距离……没错！九百九十九丈！分毫不差！”

    各道入道，异象迥异：丹道生霞，符道引雷，而剑修破关，唯见剑气冲霄！

    顿悟入道，剑气弥散三百三十三丈；

    修行入道，剑气覆盖九百九十九丈！

    柳鬼瞳孔骤缩，继而爆亮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