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自山洞缓步而出，陆千秋下意识开口。

    那道姑微微颔首，声如清泉击石：“陆公子，下一步往何处去？”

    “先按兵不动。”

    眼下，一众邪道新锐正四下围猎大明境内的入道者。陆千秋虽未列名其中，但难保没人认出他这张脸——若真被识破，血公子又怎会寻上门来？

    这只是其一。

    如今邪道压境，新天师初承天命，内力封禁整整一月。而天师度，更是武林中人人垂涎的至高秘宝：炼化即成半步天人，甚至有望直叩天人之门！

    神州群雄里，谁不动心？谁不眼热？

    尤其那些专修吸摄之术的狠角色——朱无视、任我行、段誉之流，最是令人脊背发凉。

    四处奔逃，反似举火照夜，自曝行踪。

    最稳妥的法子，反而是静如磐石，蛰伏不动。

    可世事哪有这般顺遂……

    此界之中，追踪之术层出不穷。

    待邪道那些老魔头发觉被骗，势必祭出秘法，循迹搜魂。

    好在，他们至今未察觉张天师就在此地——说明此地尚算安全，至少一时难被锁定。

    但谁能担保，他们不会突然撞破？

    所以，可守，不可久守。最多七日，必须换地。

    陆千秋将盘算细细道来，张红鱼听罢，面色平静如古井无波，只淡淡一句：“全凭陆公子做主。”

    话音落地，她便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再不开口。

    陆千秋也不多言，抽出孟章剑，沉心参悟那门将剑气与剑势拧作一股、缠绕如龙的绝技。

    三日后——

    张红鱼忽睁双眸，目光掠过陆千秋，轻声道：“一处来时一处虚，万般皆归此虚实。意不使力，随曲就伸。”

    陆千秋心头一震，掌心骤然引动天地大势，浩浩然抹过剑脊。

    嗡——！

    一声清越长吟破空而起，如钟磬撞开云海，似大道低语入耳。

    此前仅能裹住五成剑势的他，此刻竟稳稳缠住了七成！

    他喜不自胜，转身拱手：“多谢张天师点拨！”

    张红鱼语气淡得像山间雾气，不带一丝起伏：“是你根基扎实，一点即透，不必谢我。”

    “你……真教人意外。”

    嘴上这么说，她脸上却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顿了顿，她又道：

    “陆公子，我饿了。”

    陆千秋起身：“我去寻些吃食，你得跟我一道走。”

    “好。”

    她从容起身，随他步入林间，采了几捧野果。

    吃了几颗，她抬眼问道：“陆公子不吃荤腥？”

    “吃。”

    “那为何只摘果子，不猎些山禽走兽？”

    “怕生火引人注意。”

    她略一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青布小袋，递过去：“里面是纯阳玉，热力灼灼，不需明火也能炙熟肉食。”

    “我眼下无内力傍身，果子垫不了饥，还是烤些野味吧。”

    陆千秋一怔：“你们修道之人，也食荤？”

    “日常茹素，唯牛肉不沾，其余无忌。”

    她说话自然流畅，听着舒服，可偏偏像隔着一层冰镜——字字清晰，却毫无温度。

    陆千秋每每与她对视，总觉眼前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尊雕工无瑕、呼吸俱停的玉像。

    不多时，陆千秋指尖一凝，剑气如刻刀般游走于青石之上，眨眼间便凿出一只浑圆石锅；旋即纵身跃入溪涧，袖袍翻卷，几尾银鳞乱跳的活鱼便已束在腕间。

    柴火噼啪燃起，汤沸鱼熟，张红鱼也不推让，埋头大嚼，吃得汤汁淋漓，饱足之后便盘膝闭目，再度入定。

    数日后她睁眼起身，又吃了些干粮清水，调匀气息。

    陆千秋抬眼问道：“眼下有哪些邪道巨擘已踏足神州？”

    “无上魔皇、大小邪王、合欢老祖、梦魇君、欢愉仙子……”

    张红鱼语速极快，一口气报出数十个名号，陆千秋却一个也没听过……

    “修为如何？”

    张红鱼淡声道：“入道后期、入道后期巅峰、半步入道、半步入道圆满——十之八九，皆在此列。”

    陆千秋眉峰微蹙。正如张三丰所言，神州尚有几位蛰伏多年的老怪物未曾现身，单凭老张他们几个，怕是扛不住这般阵仗。

    哪怕只来一位，也足以掀起血雨腥风！

    这摊子，真不是一般难收拾……

    “你在烦心？”张红鱼忽然问。

    陆千秋反唇：“这么多要命的硬茬，随时可能横尸荒野，你真不怵？”

    “生本无喜，死亦无悲，尽己所能，足矣。”

    “何须自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