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傲气，未免太盛了些。”

    陆千秋摇头：“傲气太盛的，从来不是我，是你们。”

    话音未落，耳畔忽起一阵尖锐嗡鸣——那是剑气撕开虚空的嘶啸！

    僧人心头狂跳，急欲腾挪，眼前却猝然爆开一道刺目白光，双目剧痛如焚！

    紧接着天旋地转，视野翻滚，五感错乱……

    不过眨眼之间，一切归于静止。

    可陆千秋早已不见踪影。

    唯有一株青翠小草，静静立在他视线正前方，离鼻尖不过寸许，牢牢挡住所有去路。

    僧人愕然：怎会凭空冒出一棵草？

    莫非中了幻术？

    他想侧首搜寻，却骇然发觉——无论怎样扭动脖颈，目光始终被那株草死死钉住。

    正惊疑间，眼前光影渐次黯淡，草色由青转灰，由灰变虚……

    直到意识彻底熄灭前一瞬，他才猛然彻悟——

    头，已经没了。

    天旋地转，是尸身坠落时最后的晃动；

    眼前青草，正是自己断颈滚落之处……

    我……死了？

    好快的剑。

    念头如烛火熄灭，黑暗吞没一切。

    不止是他。

    陆千秋既已拔笔，便从不留活口。

    手腕一抖，数十道银白剑气激射而出，如毒蛇钻心，尽数没入僧人心口。

    噗、噗、噗……

    血珠迸溅，闷响连叠。

    不过几个呼吸，满地僧袍已染成暗红。

    陆千秋收笔入袖，看也未看尸首一眼，转身迈步，衣角轻扬，径直消失在林荫深处。

    “公子，稍留贵步！”

    身后传来一道沙哑却沉稳的嗓音。

    陆千秋脚步一顿，侧身回望——一位黑袍老者正缓步而来，背微驼，眉如霜染，须发尽白，步履却不见虚浮。待行至丈外，他双袖一拢，深深一揖：“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是他们先动刀兵，我不过顺势而为，老先生不必挂怀。”

    老者抬眼细细端详陆千秋，眼角皱纹微蹙，似在记忆深处翻找什么。

    倏地！

    他眸光骤亮，脱口而出：“莫非……您就是千秋镖局那位震得江湖噤声的总镖头——陆千秋？”

    “你认得我？”

    “老朽曾亲赴七侠镇寻访陆总镖头，只可惜擦肩而过，未能得见。”

    “后来在同福客栈用饭，听店家小二绘声绘色讲起公子相貌气度，这才斗胆相认。”

    “真没想到，竟真是您！”

    陆千秋心头一紧：这老头专程奔七侠镇寻自己，图的究竟是什么？

    若只为托镖，倒也寻常；可若另有所谋……他指尖已悄然按上腰间刀柄。

    “老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陆公子既是走南闯北的镖师，那老朽登门，自然为押货而来。”

    “母后快看！就是这位公子！咱们见过的！”

    话音未落，黑衣人群里忽传出清亮童音。

    陆千秋抬眼望去，远处立着一对母子。

    那妇人布衣素裙，却掩不住通身贵气与惊心动魄的美——明明已是少年之母，面容却似二十出头，肤若凝脂，腰肢纤韧如柳，一双眼睛澄澈如春水映月，举手投足间既有少妇的温润，又带三分不容逼视的凛然，活脱脱一个风华绝代的奇女子。

    再看那少年，身形略显单薄，眉目却极清俊，眼神干净得不染尘埃，像山涧初涌的泉水。

    陆千秋心头微震：这母子俩……分明在哪撞见过面，可一时又抓不住那点影子。

    正思忖间，二人已走近。妇人牵着孩子，盈盈一礼，声音轻而稳：“公子，上次相见，是在荒草连天的野路；这次重逢，还是在这风卷残云的荒郊。”

    “只怪当初有眼无珠，不知眼前便是名动天下的陆总镖头。”

    “否则，何至于受尽颠沛，吃尽苦头……”

    这话一出，陆千秋脑中电光一闪——想起来了！

    那是他从稷下驰援归来途中，在断崖边救下的落难母子。

    正因他们被追杀，他才怒闯山寨，意外撞见刚出战神殿的绾娘。

    “原来是你俩。”

    他语气微松，“说来惭愧，当时我还当你们是逃难的寻常百姓，万没料到……身份如此特殊。”

    “如今既重逢，不妨明言——究竟出了何事？又打算托我护送何物？”

    老者长长吁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事情，得从一年前说起……”

    ……

    片刻后，陆千秋已将始末尽数听清。

    这对母子，一个是大汉汉灵帝的皇后何氏，一个是新君刘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