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来得暴烈，去得也干脆，眨眼工夫，云散天青，只剩满地泥泞与水洼。

    “师尊！师尊！出事了！出大事了！”

    高根明一脚踹开院门，鞋底带泥，直扑到岳不群房前，手掌拍得木门咚咚作响。

    “毛躁失仪，像个什么样子！”

    岳不群推门而出，袍袖微扬，脸色阴得能滴下水来。

    高根明脖颈一缩，喉结上下滚动——近来师尊眼神越来越冷，像两把没出鞘的刀，随时会割断谁的喉咙。

    他垂首，声音发紧：“后山……老祖坟茔被雨水冲开了几处……”

    顿了顿，又咽了口唾沫：“还有……九师弟那座坟……底下……是空的。”

    “什么？！”岳不群瞳孔骤缩，脱口一声怪叫，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你说小九的坟……是空的？！”

    “嗯……”高根明点头如捣蒜，“弟子也觉得蹊跷，就扒开看了……里面干干净净，连块裹尸布都没留下。”

    话音未落，岳不群已如鬼影般掠出三丈，足尖点地无声，转瞬立于陆千秋墓前。

    他俯身细察，指尖抚过碑石边缘，又捻起一撮浮土，眯起眼，慢条斯理摸了摸唇上那两撇精心修剪的假须：

    “我记得清楚——小九练的是【蛰藏功】。”

    “能闭息敛气，骗过活人耳目，连棺中腐气都能压住。”

    “可问题是……谁把他从土里刨出来的？”

    他正凝神思索，眼角忽瞥见坑底半掩着一根木簪。

    脸色霎时灰败，弯腰拾起，指节泛白，簪身冰凉。

    他反复摩挲那粗糙的木纹，眼神愈沉愈暗：

    “可是……”

    “他为何要假死？”

    “莫非……真撞破了我的事？”

    念头一闪，又被他掐灭：

    “若他真知道了，大可寻个由头下山，何必演这一出活埋的苦肉计？”

    “怕是……另有苦衷。”

    他做梦也想不到，陆千秋比他自己更懂他。

    那一夜的情形，换作岳不群，宁可错杀十人，绝不漏过一个疑点。

    假死，是活命唯一的路。

    至于顺手送他一顶绿得发亮的帽子？纯粹是泥水糊眼、手滑误判。

    “可惜——无论他知不知情，都得死。”

    “这世上，只能有我一人，握着【辟邪剑谱】。”

    ……

    半炷香过去，炭火噼啪，鱼香已漫过山坳。

    咕噜——

    虚夜月、周芷若、岳灵珊，连同老秦，鼻子齐齐抽动。

    这味儿，他们活这么大，从没闻过。

    虚夜月伸手就去抓最肥的一条，指尖刚碰上鱼皮——

    “啪！”

    陆千秋一巴掌拍开她手腕，斜睨一眼，眼神嫌弃得像看见只乱翻食盆的猫。

    “急什么？还差最后三味。”

    “差什么？”虚夜月揉着手背，皱眉瞪他。

    “烧烤的魂。”陆千秋从怀里掏出三个青瓷小瓶，一一旋开，手腕轻抖：

    雪盐、焦孜然、红辣面……

    撒完，他拍拍手，笑得像刚偷了蜜的狐狸：

    “来，孩儿们，开饭喽——”

    周芷若早饿得眼冒金星，一把抄起烤鱼，张嘴就咬。

    嚼了两下，美眸圆睁，声音都亮了几分：

    “鲜！太鲜了！”

    “比我小时候在汉水边吃的，香了一百倍！”

    虚夜月哪肯落后，抓起一条就啃。

    突然“哎哟”一声，捂住嘴，眼泪汪汪抬头，舌尖红肿：“鱼太嫩……咬到自个儿舌头了！”

    陆千秋摇摇头，心道这几个姑娘在他跟前，倒是半点不装，连龇牙咧嘴都那么坦荡。

    他随手拿过一条，咬了一口——鱼肉酥软，脂香裹着辛香直冲鼻腔。

    若剁成茸，打成丸子，定是弹牙爽利，一口爆汁。

    才啃了小半条，腹中忽地一暖，似有温流缓缓化开，顺着四肢百骸悄然游走。

    他心头一凛，立刻催动《长生诀》吞纳气息。

    不多时，双目骤然亮起一道锐光，嘴角一扬，脱口而出：

    “这鱼肉，竟能直接淬炼筋骨！”

    “真真是天地所赐的至补之物。”

    陆千秋此刻豁然明白——这地底世界，根本就是一座活的宝库。

    哪怕一头蠢笨肥猪，只要肯下功夫搜刮，也能啃出一身横练功夫。

    约莫半刻钟后，腹中那股灼热终于平息。

    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尽数舒张，如久旱河床，饥渴吮吸着鱼肉中渗出的精纯劲力。

    “回头得多捞些黑鱼，带回去给小仲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