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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尽头,有扇黑漆剥落的木门。门环锈蚀,但门缝底下,没有积灰。
他抬手叩了三下,节奏不快不慢,像雨滴落瓦。
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颧骨高,左眉断了一截,眼神静得像口枯井。
“找谁?”声音哑,短促,没起伏。
“找能替人送信的。”成是非把路引递过去,“信在身上,价好说。”
那人没接,只盯了他三息,忽然侧身让开:“进来。别踩门槛。”
屋内无窗,只靠天井漏下一点光。地上铺着旧苇席,席边摆着三只空碗,一只盛水,一只盛盐,一只盛半块冷馍。
墙角蹲着个少年,十七八岁,衣襟撕裂,右手裹着渗血的麻布。见人进来,他没动,只把左手按在腰后……那里别着一把没鞘的匕首,刀柄缠着黑布,刃尖朝上。
成是非没看他,径直走到席前盘腿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封油纸包好的信,推过去。
“收信人,寇仲、徐子陵。若人在,信亲手交;若不在,答我一句……‘柳随风可曾回头?’”
屋内静了片刻。
少年忽地开口:“你认得厉胜男?”
成是非抬眼:“她教过我怎么藏匕首。”
少年盯着他看了几息,慢慢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扯下左袖一块布条,蘸了碗里的水,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北山。
成是非点头,起身,转身出门前顿了一下:“听松院那位,今早去了矿场。”
少年没应声,只低头咬了一口冷馍。
成是非走出巷口,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踏碎半片枯叶。
他没往北山去。
而是调转马头,奔向城西马市。
柳随风回头不回头,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在等他回头。
三十六
一个是【风倩赌坊】的风四娘,一个是【菊楼】调教出来的“万金神童”。
「粉菊花」挂旗多年。
年岁渐长后,她挑人极严,亲手带出一批少男少女……个个眉目清亮、记性过人,琴棋书画、账目茶酒、骑射礼法无一不通。
买主非勋贵即巨贾,寻常人家连问价的资格都没有。
因身价太硬:一人,实打实一万两纹银。
而【风倩赌坊】更显特别。老板娘风四娘,冷面、寡言、心眼活,说话从不绕弯。笑起来像刀锋擦过瓷碗,利落又响亮。
她常讲:要骑最快的马,登最高的崖,吃最烫的椒,灌最烈的烧刀子,耍最薄的柳叶刀,剁最横的硬骨头,睡最俊的郎君……
陆千秋听了,微微摇头。
自己不过脸生得端正些,怎就总被拎出来当靶子?
若他不来【洛邑】,风四娘真要守着这赌坊老死不成?
况且她还立下一条铁规:谁能在赌桌上赢她一局,她便嫁谁。
“听说了没?昨儿【权力帮】和【金钱帮】又撞上了,打了个平手。”
“废话!上官金虹的闺女上官小仙都露了脸,咱们能不晓得?”
矿脉?
两个帮派争得这么紧,图什么?
官府真撒手不管?
陆千秋皱眉。按宋国律,私矿根本不存在。
百姓偶遇矿苗,报上去只领五十文赏钱、一面铜牌……矿权归朝廷,开采归工部,连地方州县都插不上手。
以【权力帮】与【金钱帮】的底子,不至于为这点碎银动刀动枪。
打得这般起劲,莫非……真想另立炉灶?
他顿了顿,转身朝【风倩赌坊】走去。
不是不去【菊楼】,是眼下那地方消息慢、门槛高、回本太难。
“买定离手,富贵我有;押注即成,翻倍不悔……”
【风倩赌坊】里人声鼎沸,肩碰肩,袖擦袖。
台前坐个络腮胡汉子,嗓门粗,手势重,正摇盅吆喝。
他是霍英,风四娘头号臂膀。
边上记账收钱的是杜吟,她身边最利索的小跟班。
两人额上全是汗,嘴上却不停牢骚:
“怪事,近来生脸怎么一个接一个?”
底下赌客斜睨一眼,嗤笑道:
“你们俩装什么糊涂?【洛邑】天都要塌了,还不知道?”
霍英捶了捶酸胀的腰,不耐烦道:
“老子只管摇骰子。只要银子到账,天塌下来也轮不到我撑。”
旁边角落忽有人冷笑一声,慢悠悠开口:
“半年前,城北李家满门被屠。李洛阳、李剑白父子,死在九子鬼母手里。”
“唯剩一个嫡女李李,被风四娘接进赌坊,养在后院……我说得对不对?”
杜吟脸色一沉,声音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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