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站稳身形，脸色却比先前惨淡许多，唇无血色，额角沁汗。

    “没想到我这名号，连小公子都听过。”

    陆千秋语气轻快，眉梢微挑，像是个没心没肺的混小子。

    “成公子果然难缠。我就想问问，你千里折返，就为了宰一个李世祥？”

    她目光扫过成是非，同辈之中，能让她束手无策、寻不到破绽的人，眼前独此一个。

    便是手持割鹿刀的萧十一郎，也做不到这般滴水不漏。

    “也不全是。”

    “我胆子小，总得弄明白，是谁想把我埋了，顺手把那二百万两银子搬走。”

    话里三分实，七分虚，听着像玩笑，又不像全假。

    “原来如此。”小公子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朝他掷去：“赔礼，二十万两。”

    “早知成兄手段了得，我何必派那几个不中用的去扰你清静。”

    陆千秋伸手接住，略一过目，眼皮微跳。

    天宗出手，果真不讲道理……二十万两，面额齐整，墨迹未干。

    寻常百姓一家三口，不吃不喝攒一百年，也未必凑得出这零头。

    他咧嘴一笑：“小公子爽快，钱我收了。”

    “权当租你踩过的这处宅子。”

    小公子一怔，四下一望：“这不是李家老宅？”

    陆千秋掸了掸衣襟灰土，转身迈步，行至院门时侧首回道：

    “李李已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李家的东西，迟早都是我的。”

    “还请小公子，别糟蹋得太狠。”

    话音落，人影已杳。

    小公子站在原地，望着空荡院门，咬牙低啐：

    “成是非……当真有天下第一贱的本钱。”

    这话传出去，江湖上便多了一桩新谈资：

    成是非，天下第一“剑”。

    ……

    “阿嚏！”

    陆千秋离了洛邑，一路疾行，半个时辰后追上了李李与风四娘。

    几人见他两手空空，皆是一愣。

    “喂！不是说回去取钱？银子呢？”风四娘叉腰就问。

    “皇帝不急太监急，李李都没吭声，你倒先跳脚。”

    “再说那图换来的钱，本就该归我。”

    陆千秋斜睨她一眼，语气懒散。

    “老娘这张脸，也算太监？”风四娘指尖戳着自己脸颊，挑眉反问。

    “太监没见过，宫女倒是见过不少。”

    “你这模样，勉强够格，混个三等宫女罢了。”

    话音未落，风四娘抬手便抓他耳朵。

    “停手！”陆千秋侧身避开，“银子带回来了。”

    “不过……回来路上，我还摸清了一件事。”

    他将李家遭劫的来龙去脉缓缓道出，一字未提小公子擒人、审讯、布网之事。

    “世祥叔……”李李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刮石板。

    “妹子，别熬着自己。”风四娘一把揽住她肩膀，“仇已报了，往后好好活，就是对他最好的交代。”

    “你爹走了，可李家还没倒。”陆千秋补了一句，“声音还在，就还能争回来。”

    “我……明白。”李李垂眸点头。

    她知道两人是在宽她的心。

    可那个连风四娘提起都要顿一顿、避而不谈的势力……

    哪是“难”字能说得清的。

    “二位，我还有事，得去一趟【嵩山封禅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