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定主意，今日哪怕天塌下来，这刀法也得归他。

    空智摇头叹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何苦执拗，偏要沾染这等逆人伦之术？”

    “呵。”陆千秋一笑，“大师此话，未免武断。”

    “攻法本无心，善恶由人赋。你视若魔障，他人或许奉为圭臬。”

    “英雄与仇寇，原就隔着一道墙。”

    他自小见惯僧袍裹着私欲，真能持戒如冰、行事如光者，凤毛麟角。

    空智一时语塞。

    倒是空闻干脆利落：“阿弥陀佛，贫僧出十二万两。”

    “十三万两。”

    声从二楼某间紧闭的贵宾室传来。此前无人听见过那屋里开口。

    陆千秋斜睨一眼，神识轻扫……黑袍覆体，覆面无纹，男女莫辨。

    他顿了顿，开口：“十五万两。”

    “十八万两。”面具人接得极快。

    价格一路攀高，满场江湖客屏息瞠目。

    “他哪来这么多银子？”岳灵珊低声嘀咕，手指不自觉绞紧袖边。

    “阿弥陀佛，二十五万两。”空闻再加七万，少林底气，尽在这一声里。

    “三十万两。”面具人又追五万。

    三方对峙，台下目光齐刷刷钉在陆千秋脸上……这半路杀出的成公子，还能不能再掀一浪？

    他轻笑：“二位财大气粗，晚辈不敢怠慢。”

    “那就……四十万。”

    “嘶……”角落里一个胖子倒抽冷气，手指咬进肉里都未察觉，只盯着陆千秋，两眼放光。

    “那人看你的眼神……”岳灵珊凑近低语。

    “少瞎猜。”陆千秋扫她一眼，转而望向空闻方向，拱手含笑：

    “几位大师，可还要加价？”

    空闻合十，声沉：“小施主，此技凶戾过甚，非你根基所能承。”

    “若日后生变，随时可至少林寻我。”

    “多谢大师指点。”陆千秋躬身一礼，笑意未减。

    空闻颔首，侧身对空智、空性道：“师弟，我们走。”

    二人合十应是，众僧次第离席，步履无声。另一间贵宾室，也悄然而空。

    卓夫人抚掌而笑：“恭喜成公子，喜得【天崩地裂大寂灭刀】！”

    “本次共拍出三十六件物事，实为【镰鼬阁】近年最顺的一场。”

    二楼厢房内，陆千秋已将秘籍摊于掌中。

    【是否学习天崩地裂大寂灭刀】

    【学习】

    脑中骤然浮现一道虚影，持刀而立，挥斩如电。

    刀分三层：

    第一层，千零一刀，无名；

    第二层，百零一刀，亦无名；

    第三层，唯有一式，名曰【寂灭】。

    “成兄，拍卖已毕。”林平之抱拳，“我等也该告辞了。”

    他观陆千秋磊落，有意结交，却始终留一分谨慎……血债未清之人，不信轻易交付的热络。

    “呵呵，林兄弟，在下初到【嵩阳城】，尚无安身之所。”

    “不知二位落脚何处？客栈，还是民宅？”

    陆千秋本就是冲着宁中则来的。眼前这两人，便是最稳妥的引路石。

    “我们早几日便赁了处小院。”林平之未多想，“成兄若愿，可随我们同去一看。”

    “有劳。”陆千秋收起秘籍，随二人步出【镰鼬阁】。

    刚踏出门槛，街口吵嚷刺耳。

    “博玉龙！你现在跪下喊我一声爷爷，【七修蛇】胆汁，照原价卖你！”

    瘦高少年叉腰而立，仰着下巴，朝对面男人耀武扬威。

    “平雄，我把【七修指】练法抄你一份，换一口胆汁，行不行？”

    那被唤作博玉龙的男人满脸横肉，额角青筋直跳……正是先前掏空家底买下【七修指】的那位。

    他低头垂手，脊背微弓，像一截被风压弯却未折断的竹子。

    “走吧。”林平之吐出两个字，声音平直，没起伏，也没温度。

    他心里清楚，眼下最难受的，就是他自己。

    原以为攀上岳不群，大仇便有了指望；谁知那柄悬在头顶的刀，迟迟不落……岳不群只教些入门架子，连招式都掐头去尾，拆得七零八落。练得再勤，也不过是纸上画虎，连影子都咬不住仇人的衣角。

    “林师兄，要不……我们搭把手？”岳灵珊望着远处那个蹲在墙根下翻蛇皮、手指被划出血口子的青年，话没说完，自己先轻了半分声气。

    林平之摆了摆手：“搭不上。咱们脚底下踩的，是泥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换作是我，宁可做他。”

    ……至少还能赤手空拳地奔着仇人去，哪怕撞死在门上，也算撞得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