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招、换步、虚劈、佯刺……每一式刚起，陆千秋便已侧身、错步、抬肘、屈指……全在前半拍截住。

    仿佛他早知李章下一招怎么出，连呼吸节奏都算准了。

    李章剑势越来越沉，越快越乱。

    陆千秋忽而俯身，拾起一根枯枝，随手掂了掂。

    接着用枝尖朝地上一划，勾出一道弧线，正是李章刚才那一剑的来路。

    “你这一招，”他指着地面，“剑尖抬高半寸，腕子压低一分，后撤时左膝不锁死……就能避开我推掌的死角。”

    李章浑身一僵，后颈汗毛竖起。

    陆千秋把枯枝在掌心轻轻一转，枝梢微颤，空气里竟有细响。

    他抬眼，目光平平落在李章脸上。

    李章盯着那根树枝，指节捏得发白。

    他攥紧长剑，劲力灌入臂膀，剑尖破空直刺。

    寒光乍起，刃锋如霜。

    陆千秋手中一截枯枝轻抬，不疾不徐地一拨……李章的剑势便偏了三分。

    每次剑尖将要贴上陆千秋衣襟，那树枝总已先一步横在必经之路上，引得长剑滑开，像被无形手指拨动的竹签。

    一次硬碰，李章剑身骤沉，光华顿熄，似被抽去筋骨。

    一股沉闷反劲顺着剑脊冲上虎口，震得他双膝一软，整个人晃了三晃，终究单膝砸在青砖地上。

    “如何？”陆千秋问。

    “还要再试？”

    李章撑着剑柄想立起，指节泛白，手臂发颤。

    陆千秋忽而抬掌，气流无声聚拢。

    并非攻人，而是压人……四周空气陡然收紧，如铁箍勒住李章周身。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掀飞，重重撞在侧旁石柱上，闷响过后，瘫作一团，再难动弹。

    人影倏然涌来。

    四面八方全是铸剑山庄的人，刀出鞘、枪横握，脚步踏得地面发震，眨眼将陆千秋围死。

    可他步子未乱，穿行于刀光之间，如走自家院中。

    有人挥刀劈来，他侧身让过，反手一推，那人便踉跄扑出；另一人挺枪直搠，他脚尖点地旋身，踹中对方腰眼，那人腾空翻滚，摔进人群里。

    他边打边退，足下不动声色，已踏入医堂门檐之下。

    此时铸剑山庄高手尽数合围，阵型却已被撕开两道缺口。

    陆千秋扫视一圈密匝匝的人头，忽然咧嘴一笑。

    “哎哟，这么多人啊？”他拖长调子，“我有点怕。”

    人群炸开怒骂。

    “撕了他！”

    “狂什么狂！”

    他没应声，只朝医堂方向迈步。

    此行只为找平一指……路再堵，人再多，挡不住。

    灰袍老者从人后缓步而出。

    须发皆白，背微驼，一双眼睛却亮得扎人。

    声如铜钟：“铸剑山庄管事梁成多。不管你是谁，即刻退出。”

    陆千秋顿住，目光扫过去：“你排第几？”

    “凭哪条规矩拦我？”

    话落，他抬脚便走。

    梁成多脸皮一抽，纵身跃起，袖中双剑激射而出，直取陆千秋后心，剑啸裂风。

    陆千秋反手一扬，内劲迸发，两剑嗡鸣震颤，去势骤滞。

    梁成多心头一跳……竟被接住了？还反震回来？

    陆千秋看也不看，左手探出，五指张开，硬生生将两柄飞剑夹在掌间。

    剑身嗡嗡抖动，却再难前寸。

    梁成多刚欲催力，陆千秋右腿已至，一脚踹中左剑剑脊。

    那剑脱手飞出，“夺”一声钉进远处石柱，尾部犹自颤动。

    “你来送命。”陆千秋说。

    “你……！”梁成多咬牙切齿，“我倒不信你能强到哪儿去！”

    在他眼里，这戴面具的年轻人不过虚张声势，刚才全是运气。

    他再度扑来，掌中剑光暴涨。

    陆千秋弯腰抄起半块碎石，真气一裹，甩手掷出。

    “铛！”

    石子撞上右剑剑身，飞剑登时斜飞，“噗”地插进地面，只剩剑柄摇晃。

    梁成多落地未稳，陆千秋已拾起一根新折的柳枝，欺身而上。

    枝条忽柔忽刚，点、挑、缠、压，招招逼向要害。

    梁成多左支右绌，一边格挡一边喝道：“我铸剑山庄七十二路剑法，皆为前辈心血所凝……你破得了几路？”

    陆千秋冷笑：“巧了，我专破剑。”

    话音未落，柳枝陡然绷直，化作一线锐风，直指梁成多肩井、曲池、天宗三处大穴。

    梁成多急使“回风拂柳”，剑尖刚抬，陆千秋枝梢已绕至腕底，轻轻一磕……他整条手臂顿时发麻，长剑险些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