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城中村，老林便利店。

    下午三点，正是一天里日头最毒的时候。外头柏油路晒得发软，蝉鸣吵得人脑仁疼，唯独这家拉了半扇卷帘门的小店，偷得半分阴凉。

    林默四仰八叉躺在收银台后头的折叠床上，脸上盖了本卷边起皱的《故事会》，鼾声跟着头顶呼呼转的旧电风扇，打得很有节奏。柜台上摆着桶吃了一半的老坛酸菜面，风一吹，塑料盖子啪嗒啪嗒掀个不停，混着面汤的酸味，全是摆烂过日子的烟火气。

    店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默哥！哥！亲哥！救命啊！”

    王胖子跟个被狗撵的肥兔子似的，一头扎了进来。T恤被汗浸得透湿，紧紧贴在圆滚滚的肚子上，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慌慌张张差点被门坎绊倒。

    床上的人纹丝没动，连鼾声都没断一下，仿佛外头天塌下来，都不如他这一觉重要。

    “哥！江湖救急！再不救我，我就要被人扔江里喂鱼了——”

    “冰箱最下层有冰可乐，自己拿。”林默的声音从《故事会》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再吵我睡觉，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王胖子压根没心思拿可乐，几步扑到折叠床边上，一把掀开了盖在他脸上的杂志：“哥！你先别睡了！我真要死了！”

    林默被迫睁了眼。

    二十四岁的年纪，眉眼生得清隽周正，偏偏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别烦我”的摆烂劲儿，象是被生活磨平了所有心气，唯一的念想就是躺着混日子。

    他打着哈欠坐起来，随手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发，语气懒懒散散：“说吧，又闯什么祸了？把我那辆破面包开沟里了？还是进货又被人骗了？”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赴死的架势，语速快得象打机关枪：“我拿你身份证，给你报了个恋综，还替你签了电子合同。”

    林默嚼着刚摸出来的干脆面，动作猛地顿住。

    他眨了眨眼，象是没听清：“你说什么玩意儿？”

    王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三步，确认自己在安全距离，才飞快地把前因后果倒了出来：“上周有个综艺选素人男嘉宾，签了就有两万块签字费，我赌球输了被人追债，脑子一热就……就拿你身份证报了名。人家要素人，没进过娱乐圈的，我这张脸不行，你长得帅啊！”

    林默慢慢把手里的干脆面放下，眼神冷了下来。

    “王胖子。”

    “哎！在呢哥！”

    “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王胖子又退了两步，后背都贴到门上了：“哥你冷静！你先听我说完！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林默抄起身后的枕头就砸了过去，“我他妈最烦镜头，最烦凑热闹，你拿我身份证签恋综合同？问过我了吗？！”

    王胖子一把抱住枕头，露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补了最致命的一句：“还有个事……合同里写了，要是单方面拒绝参加录制，要赔违约金。”

    林默挑眉：“多少？两千？两万？”

    王胖子的声音细若蚊呐：“五……五百万。”

    店里瞬间安静了。

    只剩头顶电风扇呼呼的转动声，还有外头隐约传来的麻将声。

    林默盯着他，象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得吓人：“多少？你再说一遍，我听听是不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五百万。”王胖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是真的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胖脸皱成一团，眼泪都快下来了，“哥我错了！我签完才看见违约条款！我把咱俩这店卖了都凑不出五十万，更别说五百万了！我家就一套首付的房子，卖了我爸妈得打死我啊！”

    林默没说话，伸手从他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合同复印件，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

    《心动零距离》S级恋综素人嘉宾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嘉宾无故缺席录制、中途擅自退赛，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伍佰万元整。末尾的签名处，打印着他的名字，还有电子签章。

    他甚至连这合同什么时候签的都不知道。

    林默放下合同，重新躺回折叠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一股绝望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五百万。

    就他这家半死不活的便利店，一个月刨开房租水电，纯利润也就几千块。就算不吃不喝干到退休，他都未必能攒够这个数。

    王胖子还跪在地上，哭唧唧地谶悔，说自己鬼迷心窍，说只要林默肯去，让他干什么都行。林默听得脑壳疼，骂了他十几分钟，最后还是泄了气。

    俩人从小学到高中都黏在一起，当年他从电竞圈退下来，身无分文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是王胖子把自己攒的老婆本全拿出来，陪他开了这家便利店。他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