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年的热闹散去，老林便利店又恢复了慢悠悠的日常。

    王胖子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拉开卷帘门，苏清颜九点会出现在收银台，林默总要睡到十点才从折叠床上爬起来——他把这个时间差，叫做“已婚男人的最后倔强”。

    泡芙店工作日下午由江皓和顾言泽轮流看店，阿伟的直播间固定在周三、周日晚上，阿哲的数据分析报表，每周一准点躺在顾言泽的邮箱里。

    一切都按部就班，直到周教授那通电话打来。

    周二上午，林默在仓库做日常康复训练。他捏着赤小豆，一颗一颗往细口瓶里放。动作很稳，手指不再象以前那样发抖，可苏清颜还是看出来，他今天放豆子的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不是手的问题，是心里在想事。

    她刚要开口问，收银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江城市人民医院 周教授”。

    苏清颜拿起电话，走到仓库门口。周教授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可内容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悄悄收紧了几分。

    “林默三个月前和昨天的神经传导数据对比，部分指标出现了停滞。不是退化，是恢复速度明显放缓，进入了术后常见的平台期。”

    周教授顿了顿，继续说：“我的建议是增加水中阻力训练，利用水的浮力和阻力刺激神经末梢。体育中心的康复泳池可以预约。另外，下周一之前把最新的肌电图报告给我，如果平台期超过两个月，可能要调整方案。”

    挂了电话，苏清颜没有立刻告诉林默。她先给母亲陈慧打了个电话，把周教授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周教授说得对，尺神经损伤术后平台期很常见。”陈慧在电话那头说，“但你要注意，平台期对心理的影响往往比生理大。习惯了快速进步，突然停住，很容易有挫败感。”

    “我知道。”苏清颜看着仓库里那个低头捏豆子的背影，轻声说，“我会陪他过去的。”

    傍晚打烊后，苏清颜坐在收银台边，把周教授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林默。

    林默靠在椅背上，右手搁在台面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苏清颜已经做好了准备，听他说“平台期无所谓”“百分之九十够用了”“跑体育中心太麻烦”。

    可他开口说的却是：“明天早上几点能去？”

    苏清颜愣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你不是说要预约吗？肯定不是去了就能进。约了没？”

    “还没，想先跟你商量。”

    林默掏出手机扔在收银台上：“现在约。明天最早的时间段。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苏清颜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她没说“我以为你会拒绝”，只是拿起手机，选了周三早上八点到九点的时段。

    周三早上七点半，江城市体育中心康复泳池。

    林默穿着深蓝色泳裤站在池边，骼膊上搭着一条白毛巾。苏清颜站在他旁边，穿一件简约的连体泳衣，外面套着白色浴袍，手里拿着打印好的训练方案。

    上面详细写着每个动作的要领和时长：水中握拳、手指开合、手腕旋转、手臂划水，每个动作三组，每组三十秒，休息十五秒。

    “你也要下水？”林默扫了一眼她的泳衣。

    “周教授说需要有人在水里辅助。我拍水下戏练过，泳技还行。”

    林默没再多问。他知道苏清颜的“还行”是什么意思——零下几度的深水池，她从来不用替身，比他这个怕麻烦的人，能吃苦多了。

    两人一起下了水。水温刚好，不冷不热。

    苏清颜站在他对面，双手轻轻托住他的右手腕，引导他的手指在水里慢慢握拳、张开。水的阻力比空气大得多，每一次张开手指，都要用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

    林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额角很快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和泳池里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汗哪是水。

    “慢一点，不用急。”苏清颜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周教授说，重点不是做多少组，是每一次都要做到最大幅度。手指张开到最大，握拳握到最紧。”

    “你背得挺熟。”

    “昨天晚上背了一遍，怕忘了。”

    林默没说话，只是右手的手指，在水里缓缓张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用力，伸展到了极限。苏清颜能清淅地感受到，他的指尖推开水流的力道，微弱却坚定。

    最后一组动作快做完时，池边突然传来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默哥！苏姐！你们怎么在这！”

    赵磊穿着游泳队的训练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结束自己的训练。他蹲在池边，眼睛瞪得溜圆：“你来游泳怎么不叫我！我在这练了五年，这个泳池每个水龙头我都认识！我教你啊！”

    “我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