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活动日过后，青训营的训练强度直接拉满。

    周一早会，教练公布了下个月省选拔赛的分组抽签结果。江城市青训营分在A组，同组两支传统强队，其中一支是去年全国联赛的四强。

    方旭在训练室的白板上，用红笔重重圈出了那支队伍的名字，旁边写着一行字：上单擅单带，打野六级前必抓中。

    小光站在他身后，盯着白板上自己的位置——中路的图标被红圈牢牢套住，旁边标着“重点保护对象”，是方旭特有的歪扭字体，笔锋用力到白板都压出了浅浅的凹痕。

    “小光。”方旭转过身，指尖转着白板笔，“省赛上，你的中路肯定是所有对手的突破口。你是新人，他们觉得你好捏。但你不是——你是我们的节奏内核。”

    小光看着那个红圈，沉默了好半天，轻轻吐出两个字：“我怕。”

    这是他入队以来，第一次在训练时间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情绪。

    以前他只会点头说“知道了”，最多在笔记本上写几句零碎的战术心得，从来不肯把“怕”字说出口。

    方旭把白板笔往槽里一放，拉过椅子坐下：“怕就对了。默神打全球总决赛之前，手都在抖；我第一次当队长打选拔赛前一晚，几乎整宿没睡；小北第一次在全国观众面前选劫，紧张得把键盘线都扯歪了。怕不是问题，怕到不敢打，才是问题。”

    小光抬了抬眼，刘海晃了晃，方旭看见他的下唇，轻轻颤了一下。

    训练赛开打，对面打野果然象预判的一样，死抓中路。

    前两局，小光被针对得很惨。第一局被越塔强杀送了一血，第二局在草丛被蹲到，中野双杀。他的发条一次次在泉水复活，又一个人孤零零走回在线。

    阿伟直播间的弹幕有点急：新人太紧张了，走位都变形了。

    方旭在上路稳稳压着对面上单，每隔几分钟就往中路瞟一眼，却没像上次那样频繁游走支持。

    队内语音里，他的声音始终平静：“小光，别急。打野在下半区，河道草可能有人，往后拉三码。”

    他不说“我来帮你”，也不说“你怎么又死了”。只报信息，把决策权，完完整整留在小光手里。

    第三局，变化忽然发生了。

    小光不再被动躲gank，反而主动在河道草插了个极其刁钻的眼——那个位置刚好卡着视野盲区，既能看清打野入侵路线，又能监视侧翼绕后。

    “我去，这眼位绝了！”阿伟在直播间里拍桌惊叹。

    接下来的团战，他在最关键的瞬间果断开大，稳稳拉到对面三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干脆。方旭的青钢影紧随其后切入收割，一波零换三，直接拿下大龙。

    弹幕从焦急变惊愕，再变成满屏的“卧槽”。

    最后一波团战前，队内语音里忽然响起小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队长，这波我想开。对面中单没闪，我能拉到。”

    方旭只回了一个字：“拉。”

    按下大招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斗。发条从河道草里杀出，大招精准裹住对面双C，青钢影同步落地，团灭对手，推平水晶。

    训练赛结束，方旭没象往常那样拍他肩膀祝贺，只是拉过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和当初陈小北每次训练后，默默坐在方旭身边的样子，一模一样。

    “第三局开局那个眼位，不是教练教的标准位吧。”方旭先开了口。

    “我在阿伟直播间的回放里看到的。”小光的声音很轻，“默神当年打全球总决赛，在同一个位置插过一样的眼，解说叫它‘默神的第三只眼’。我反复看了好多遍，记下来了。”

    “教练不会教这种野路子，都是自己摸出来的。”方旭点头，“你开始自己琢磨了。今天……不怕了？”

    小光把脸埋在键盘上，肩膀轻轻抖着，说不出话。

    方旭没催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训练室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飘来操场上其他学员的笑闹声。

    当天傍晚，小光一个人来了便利店。

    他站在收银台前，攥着书包带子，声音比平时大了些，却还带着点克制的紧张：“默神，今天训练赛第三局，我用了你以前的那个眼位。教练没教过，是我看回放学的。”

    林默靠在收银台上，看着这个刘海遮眼的少年，沉默了几秒，说：“会自己研究，就赢了。不是赢那一局，是赢了以前的自己。”

    小光用力点头，转身往外跑，差点撞上刚进门的方旭。

    “这小子，又来说怕了？”方旭看着他跑远的背影问。

    “不是。”林默摇头，“来说他用了你的眼位。”

    “那不是我的。”方旭笑了，“是你当年发明的。”

    “现在是小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