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淼淼最先发现，赵磊最近总在刻意避开泳池。

    以前他每周至少四天泡在馆里，训练完带着一身消毒水味冲进便利店，半瓶运动饮料一口闷，然后憨笑着跟她说，今天又破了个人纪录。可这半个月，他来的次数少了，时间也从下午挪到了傍晚，身上熟悉的消毒水味淡了很多，有时候甚至闻不到。

    有次夏淼淼把新口味泡芙推给他，他道了谢接过去，却没象往常一样立刻拆开尝、点评糖度合不合适。直到走的时候，那盒泡芙还安安静静搁在收银台边，他忘得一干二净。

    夏淼淼把泡芙放回冰箱，跟苏清颜说：“赵磊心里有事。”

    苏清颜抬头望向窗外，赵磊正坐在泡芙店门口的躺椅上发呆。背挺得有点僵，手肘撑着膝盖，不象训练累了那样四仰八叉地放松，倒象个等面试通知的毕业生。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的例会说起。

    教练单独留下他，话说得温和，意思却很明白：他的成绩这几年稳定在全国前六到前八，国家队的位置稳，但再往奖牌圈冲，难度太大。不是不努力，是竞技体育的生理瓶颈，谁都绕不过去。

    “局里正在筹建青少年运动康复与体能训练中心，缺既懂专业训练、又有康复基础的人参与筹建。”教练拍了拍他的肩，“你帮林默做水中康复那阵子，攒了不少实操经验。那本翻得起毛边的解剖学图谱，别人是死记硬背，你是在泳池里验证过的。我觉得你最合适。”

    赵磊当时没立刻答应。

    他坐在游泳馆看台的塑料椅上，看着池子里年轻选手溅起的水花，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国家队已经待了快十年。十年前第一次跳进水池时，他是个只会闷头往前冲的愣头青；十年后他还是喜欢水，可也清楚，教练说的是实话——他能稳，却难再突破了。

    夏淼淼在泳池边的长椅上找到他时，他正盯着水面出神。

    她把那盒被遗忘的泡芙重新塞回他手里，盯着他拆开咬了一口，才肯罢休。

    “教练让我去康复中心帮忙筹建。”赵磊嚼着泡芙，声音有点闷，“要是去了，就算从竞技岗转管理岗了。以后……可能再也没法代表国家队比赛了。”

    夏淼淼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追了你这么久，见过你最开心的时候，不是站在领奖台上。”

    “是那次在康复泳池，你帮默哥托浮板，手稳得象定住了一样。还有亲子活动日，你扛着拔河绳绕操场跑了一圈又一圈，给孩子们布置场地。你做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不是聚光灯照的，是你自己在发光。”

    赵磊低下头，把剩下半颗泡芙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我怕转岗了，做不好。”

    “默哥当年退役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能在便利店躺三年，还能把泡芙店做起来。”夏淼淼看着他，“他不是先看到结果才去做的，是走着走着，才慢慢看到了路。”

    傍晚，赵磊一个人坐在泡芙店门口的台阶上。

    小灰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尾巴轻轻扫着他的手腕。

    林默从店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递了罐冰镇运动饮料。

    “淼淼刚才存泡芙的时候，眼框红着。以为别人没看见。”

    赵磊攥着冰凉的易拉罐，沉默了会儿：“我不怕从零开始，就怕姑负教练的推荐，也怕做不出成绩。”

    “当年我无名指伸不开，在泳池里你帮我托浮板，没说过‘你肯定能好全’，只说‘默哥，这组做完再来一组’。”林默的声音很平，却字字实在，“不说大话，只把眼前的事做好。康复中心的孩子，要的就是这个。”

    他顿了顿，补了句：“游了十年没拿奥运金牌，也不丢人。不是只有冠军，才有资格教别人游泳。”

    赵磊把脸埋进手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哑却很稳：“明天我就去跟教练说，我去。先去筹备组报到。”

    林默“恩”了一声，站起身往回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句：“以后中心缺水中训练的教具，便利店赞助泡面箱，管够。”

    当天晚上，夏淼淼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康复中心要做青少年水中康复趣味课程，缺策划和教具设计，大家有想法的都可以提。

    消息刚发出去，回复立刻跟了上来。

    阿哲：数据分析模型已搭建，可做课程效果量化评估。

    顾言泽：教具结构设计我可以出施工图纸。

    江皓：课间点心包了，低糖款，默神品控。

    王胖子：泡面能不能当慰问品？小灰能不能当吉祥物？

    阿伟：宣传片我来拍，让孩子们对着镜头讲康复故事，弹幕保证满屏都是加油。

    苏清颜把群消息一条一条念给林默听。

    他靠在收银台上听完，淡淡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