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泽最近的作息，规律得反常。

    每天早上到店处理完品控数据、和江皓对完当日配方，就夹着笔记本计算机出门，傍晚才回来。西装袖口偶尔沾着细碎木屑，还有淡淡的丙烯颜料味。

    “最近又没新店装修，你跑哪去了？”江皓问过一次。

    “一个私人项目。”顾言泽推了推眼镜，答得简洁。

    江皓没再追问，却留意到他回来后，总把计算机扣在柜台最里面，从不掀开给他看。

    这事很快成了店里的群聊谜题。

    王胖子先猜：顾总该不会偷偷开第四分店了吧？

    赵磊立刻否决：不可能，上周我才帮他做完选址客流分析，还没定呢。

    江皓跟着补：不是工地，他身上是丙烯颜料的味儿。我画壁画用过，干了防水，留得久。

    夏淼淼倒吸一口凉气：顾总居然在画画？一个天天用CAD的人，拿画笔？

    苏清颜想了想：不是画画，是在做东西。用木头和颜料，搭个什么。

    林默靠在收银台上，一锤定音：“他给江皓做的。”

    又过了两天，顾言泽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总店集合，私人项目竣工。

    措辞一如既往地冷硬，没解释，没预告，连个感叹号都没有。

    第二天下午，人到齐了。

    泡芙店门口支着个一人高的东西，盖着米白色帆布，风一吹边角轻轻鼓起来，偶尔露出底下木质底座的轮廓。

    顾言泽站在帆布旁，西装袖口还沾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蓝色丙烯。他没擦，手指攥着帆布绳，攥紧又松开。江皓站在他对面，手不自觉地捻着围裙边角，心里隐隐有预感，又不敢确定。

    “每个建筑师，一辈子都会设计一座塔。”顾言泽开口，语气和平常做品控汇报一样平稳，握着绳子的指节却微微发白，“不是给甲方，不是给城市，是给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皓身上：“快闪店那会儿开始画草图，画了好几年，改了无数版。以前不知道是为谁建的，现在知道了。”

    帆布应声落下。

    一座半人高的木制镂空塔，静静立在众人面前。每一层都嵌着微缩场景，精细得象把时光凝固在了里面。

    最底层是快闪店开业那天的模样：门口摆着两张躺椅，靠垫上歪歪扭扭印着熊猫logo。

    往上一层是总店：柜台后站着两个黏土小人，一个系着熊猫围裙，正抬手挤泡芙，裱花袋的弧度分毫不差；另一个坐在计算机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连键盘上的字母，都用极细的笔尖一颗颗点了出来。

    再往上，是第三分店的壁画：躺平熊猫抱着泡芙，尾巴尖蹲着灰猫和橘猫，猫耳朵的绒毛是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光线下能看见细碎的笔触。

    最顶层是空的，只放着一卷用丝带系好的图纸。

    江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黏土小人的裱花袋，指腹微微发颤。

    “这是第三分店开业那天，我挤泡芙的姿势。”他声音很轻，“左手扶袋，右手挤馅，连我习惯翘的小指都做出来了。”

    “那天高峰期你同时接四单，这个姿势维持了十七分钟。”顾言泽说，“我记在品控手册的案例备注里了。”

    江皓低头笑了一声。一个连裱花手势都要做成数据归档的人，花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用木头和颜料，给他建了一座塔。

    “最顶层的图纸，是什么？”他抬头问。

    顾言泽取下来，解开丝带，慢慢摊开。

    不是建筑施工图，也不是品控数据表，是一份《第四分店品牌旗舰店选址分析报告》。

    选址栏空着，只写了“待定”两个字；建筑方案栏画着弧形穹顶的草图，线条流畅优雅，和之前所有分店都不同，是独一份的、永久的旗舰店模样。

    备注栏只有一行字：泡芙店品牌旗舰店，选址由品牌总监决定。

    江皓拿着图纸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以前当偶象的时候，总觉得自己需要个舞台。后来开泡芙店，觉得柜台就是舞台。现在才知道……我要的不是舞台，是有人把我，放进他的蓝图里。”

    顾言泽摘下沾了颜料的眼镜，用镜布慢慢擦着：“第一次看你站在柜台后挤泡芙，这张蓝图就开始画了。画了很久，最近才画完。”

    江皓没说话，拿起笔，在空白的选址栏里，工工整整写下了一个地址。

    顾言泽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个极轻、却极稳的弧度：“这个位置，我上周做过客流分析，数据很理想。”

    “我知道。”江皓笑，“我也看了那份报告。这几天，也在偷偷看店面。”

    苏清颜把这一切都记在了笔记本上，写到最后，笔尖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