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同行》的策划案在老林便利店的收银台上摊了快一周。楚然一天三条消息追进度，从“默哥看了吗”问到“到底能不能定”，林默的回复永远简洁得气人，要么一个“看”，要么一个“忙”，最多赏个“行”字。到最后楚然索性破罐破摔，直接把素人家庭的海选现场搬到了便利店门口，美其名曰“省得你来回跑，降低沟通成本”。

    王胖子叼着半颗肉包晃过来，看见巷口排起的长队当场愣在原地，包子悬在嘴边半天没咬下去——这阵仗，活脱脱是当初泡芙快闪店开业那天的复刻。

    说是海选，选拔标准其实早定了。林默随手写在策划案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字迹歪歪扭扭，每一笔却都落得很重：真的想过日子的人。苏清颜后来在旁边补了一行娟秀小字，算是给这八个字做了注：愿意和家人并肩，一起接住生活里所有好的坏的。

    不要才艺，不问学历，也不用准备刻意煽情的故事。就看人，看眼里那点实打实的烟火气。

    排在最前面的是老周一家。

    老周是开早餐店的，在江城做了十几年面点，来的时候身上还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袖口沾着点没拍干净的面粉，一看就是刚收了早摊就赶过来了。他说自己也算和林默同行，都是做吃的，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女儿。

    小姑娘扎着高马尾，看着也就十来岁，全程躲在爸爸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爸爸说什么她都乖乖点头，却始终不敢抬眼和人对视。老周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说孩子从小跟着他在店里待着，少见生人，他就是想让闺女知道，她爸除了揉面做包子，也能干点别的。

    林默没说“别怕”这种客套话。他弯腰从收银台底下摸出颗刚烤好的芒果泡芙，蹲下来和小姑娘平视，把泡芙轻轻放在她手心里。

    “江皓刚烤的，芒果馅，糖减了三成，小灰都爱吃。”

    小姑娘咬了一小口，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落了颗星星进去。

    老周站在旁边，看着女儿的侧脸，眼框忽然就红了。

    老周父女刚走，一对年轻夫妻坐了过来。

    男方是程序员，话不多，坐下第一件事却是悄悄挪了挪折叠椅的位置，刚好让泡芙店的招牌阴影落在妻子身上，替她挡住了斜晒过来的秋日太阳。这个小动作苏清颜看在眼里，没作声，只是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顿了一下。

    女方是社区医院的护士，性格开朗些，笑着说报名全是老公的主意——他平时加班加得没边，正好借这个节目，逼着自己把攒了快两年的年假休了。

    林默给两人倒了杯温水，随口问：“平时加班到几点？”

    “差不多十点吧。”程序员推了推眼镜。

    林默沉默了几秒，指尖敲了敲桌面：“便利店以前我也守到十一点多，后来就不熬了。不是不能熬，是觉得不值。”

    程序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身边妻子的手，慢慢说了两个字：“值得。”

    后来两人并肩走出巷子的时候，他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松开过。

    第三组来的最晚，也最安静。

    男人背着一把旧吉他，推着个轮椅，轮椅上坐个瘦瘦的小男孩。是单亲家庭，孩子先天脊柱裂，从小没法走路，却偏偏最向往外面的山和海。男人说报名不是为了拿名次，就是想带孩子多走几个地方，让他知道，轮椅能到的地方，比他想象的远得多。

    苏清颜搬了个小凳子，蹲在轮椅前面和男孩平视。她翻开随身的笔记本，里面画得满满当当：酥皮泡芙、蹲在墙头上的小灰、泳池里晃荡的水波，还有上次全国赛，小光他们举着奖杯笑的样子。

    “你有没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她轻声问。

    男孩盯着画里的奖杯看了好久，小声说：“我想让爸爸也站在领奖台上。”

    刚巧赵磊扛着康复中心的宣传板路过，听见这话脚步一下就停了。他走过来也蹲下身，指着宣传板上的泳池图案给男孩看：“我们康复中心有专门的水中训练课，水有浮力，能托住身体，也能托住轮椅。到了水里，就和没重量一样，是自由的。”

    男孩眼睛睁得圆圆的：“真的没有重力吗？”

    “真的。”赵磊点头。

    “那我想试试。”男孩的声音亮了一点。

    男人背过身去，抬手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三组家庭都面完，巷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秋风卷着几片梧桐叶飘下来，小灰和常来的那只橘猫并排趴在便利店台阶上，尾巴缠在一起，晒着太阳打盹。

    苏清颜坐在收银台边翻笔记本，把今天的见闻一行行记下来：老周想让女儿看见更厉害的爸爸；程序员说“值得”；轮椅上的小男孩，想让爸爸站在领奖台上。

    她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林默今天话格外多。以前泡芙店招兼职，他问三句都嫌多，今天对着三组家